吉普车在格尔木无人区的戈壁滩上剧烈颠簸，车轮碾过风化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窗外，漫天的黄沙被狂风卷起，遮天蔽日，四周那些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雅丹地貌，像是一头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大野兽。

张旺握着方向盘，两眼紧紧盯着前方被风沙模糊的土路。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汗酸味。

周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臂依旧用帆布带吊在胸前。

他左手夹着一张被揉搓得发皱的牛皮纸地图，借着车外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着。

这是冯凌翔交代出来的底牌，上面用红蓝铅笔歪歪扭扭地标注了齐大胜等人在无人区里设立的十二个盗采点。

“四万平方公里的盐碱地，十二个点，分布得太散了。”

周扬左手屈起食指，在地图上重重叩了两下，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沉闷：“要是带着一百多号人就这么一路平推过去，别说一个月，就是半年也扫不干净。

等咱们摸到齐大胜的老巢，他连矿渣都早转移完了。”

坐在后排的央金扎措探过半个身子，粗糙的大手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一股浓烈的酥油茶混合着旱烟的味道瞬间充斥了车厢。

“所以你才让那两个排的武警分头行动。”

央金扎措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兵分三路，一路三十来个武警，加上我派去的两个老猎手带路。

这法子够毒，也够快。”

周扬把地图随手扔在仪表盘上，左手从大衣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用嘴唇叼出一根，单手划了根火柴点上。

青灰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打的就是个时间差。”

周扬吐出一口浓烟，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视着前方苍茫的荒野：“齐大胜在老虎口被老孟他们拖住，这会儿估计正沾沾自喜。

咱们必须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十二个点全给他拔了。

一路一个向导，速战速决。”

“周队长，你这地图画得倒是挺细，可路线选得太死板。”

央金扎措用粗糙的手指点着仪表盘上的牛皮纸：“按照这上面标的道走，全得绕开那些大沙丘和盐碱沼泽，得多走几十公里的冤枉路。”

“那依你的意思？”周扬转过头，看着这位多玛县的“活地图”。

央金扎措嘿嘿一笑，拍了拍张旺的肩膀：“小伙子，听我的，前面那个岔路口别往左拐，直接打死方向盘往右，穿过那片黑石林。

那地方虽然看着邪乎，连条车辙印都没有，但中间有条干涸的暗河河床，底下的石头硬实得很，吉普车和卡车开过去绝对陷不了。”

“顺着那条河床走，能直接插到第一个盗矿点的后门，比地图上标的路线至少能省出一个半小时！”

张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扬。

“听他的，往右打方向。”周扬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下达了指令。

张旺猛打方向盘，吉普车一个甩尾，轮胎在碎石地上剧烈摩擦，带着后面两辆满载武警的军用卡车，一头扎进了那片阴森森的黑石林。

事实证明，央金扎措的经验比纸面上的地图管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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