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988年的六月。

青海的天气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戈壁滩上的冻土化了，稀疏的碱草倔强地冒出绿芽。

但在这片海拔极高的土地上，夏天是个稀罕物，风吹过来的时候，依然带着割人脸颊的凉意。

余德县公安局的大院里，周扬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站在那棵老杨树下。

他那条原本打着石膏的右臂，此刻已经完全拆除了所有的束缚。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味的空气，右臂猛地向前一挥，拳风呼啸，稳稳地砸在树干上。

树叶簌簌落下。

神经吻合手术非常成功，加上这两个月来他近乎自虐般的康复训练，这条右臂的力量和灵活性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的九成。

对于一个曾经在南疆丛林里摸爬滚打的顶尖侦察兵来说，这具身体终于再次成为了他最致命的武器。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杨欣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到周扬身边。

两个月的基层历练，加上这场惊天大案的洗礼，让这位省委书记的千金褪去了不少象牙塔里的书卷气，眉眼间多了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干练。

“胳膊彻底利索了？”杨欣看着周扬那条胳膊。

“利索了，不仅利索了，比以前还多了几分狠劲儿。”周扬转过身，右手猛地攥紧成拳，指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他接过杨欣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随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加盖的省高级人民法院公章在阳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杨欣靠在杨树粗糙的树干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两个月来始终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垮了下来。

她看着周扬那张如生铁般冷峻的侧脸，轻声说道：

“案子彻底结了。

省里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听我爸的秘书说，那天省委常委会开到凌晨三点，我爸在会上把那份带血的账本直接摔到了桌子中央，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子，他指着榆树市那帮人的鼻子骂，说要是这颗毒瘤割不干净，他这个省委书记就没脸去燕京见老首长。”

周扬翻动着文件，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指尖在“齐大胜”三个字上停了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冷冽。

“齐大胜和崔云贵抓回来的时候，听说没少费周折？”

“何止是费周折，简直是亡命天涯。”

杨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齐大胜那辆丰田越野车在南线无人区的土路上跑得连外壳都散了架，他们想从格尔木绕道进邻省。

省厅直接调了直升机，配合邻省的特警，在山口那道独木桥边上把他们堵死的。”

“抓捕的时候，齐大胜还想伸手去摸枪，结果被特警一枪托砸碎了半边下巴，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下车。

崔云贵倒是‘体面’，他在副驾驶上连动都没敢动，抓他的时候，裤裆湿了一大片，哪里还有半点县长的样子。”

周扬冷笑一声，目光扫向文件后页那一长串被划了红圈的名字。

“榆树市那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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