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让我坐在这流水线上拧螺丝吧？”

周扬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死死钉在冯凌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我不缺懂电路的工程师，也不缺拧螺丝的工人。

这厂子现在的产能已经拉上去了，但市场还没有完全吃透。”

周扬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检验台上敲击了两下：“我需要一个能把这些塑料壳子变成钞票的操盘手。”

冯凌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让我来卖这玩意儿？”

“你以前在多玛县当老板，能把见不得光的黑煤卖得风生水起，能把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运输渠道梳理得明明白白。

销售这门手艺，你骨子里门儿清。”

周扬凑近了半步，压迫感十足：“不管卖的是煤炭还是随身听，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换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从明天起，你就是星火电子厂的销售部经理。

底薪加提成，多劳多得。”

周扬把手里抽剩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硬底皮靴碾碎，语气里透着吞噬一切的野心：“我要你用以前在矿场上那种无孔不入的手段，把咱们这些山寨货铺满全省、甚至全国的柜台。”

“我的最终目标，是靠着极致的低价和铺天盖地的货源，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正版洋货，硬生生从底端市场上挤出去，彻底干掉它们。”

冯凌翔握着那个银灰色的塑料盒子，指腹在那些凹凸有致的英文字母上摩挲了两下，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以前在多玛县挖黑煤，面对的顶多是县里的检查组和市里的几个领导，塞点钱、走走关系就能摆平。

可现在手里拿的是跨国大公司的产品复刻版，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周局长，您这雄心壮志我打心眼里佩服。”

冯凌翔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流水线上的工人听见：“可这毕竟是洋人的专利。

我以前在号子里也听人念叨过，那些跨国大公司，在海外养着一帮专门打官司的律师团，一个个跟闻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咬住人就不撒口。”

“咱们这么明目张胆地照抄，一旦人家找上门来，跨国维权，这官司打起来，咱们这厂子还不被连锅端了？

真不会有问题吗？”

车间里，履带转动的嗡嗡声和电烙铁接触松香发出的“嗞嗞”声交织在一起。

一缕缕青白色的烟雾在白炽灯下升腾、消散。

周扬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嚓”的一声划燃火柴。

青灰色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周扬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那是一种在商海里厮杀过无数次、看透了规则底线的上位者才有的笑容。

“你以为我建这个厂子之前，没把退路想明白？”

他伸手在那个随身听的塑料外壳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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