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玛县委一号会议室。

昨夜刮了一宿的白毛风并没有停歇的迹象，细碎的沙土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依然沉闷，劣质烟草的味道混杂着隔夜的茶垢味，熏得人脑袋发昏。

人员已经悉数落座。

周扬依旧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拇指一次次拨开盖子，再“啪”的一声合上。

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睛越过桌面上摆放的几个搪瓷茶杯，直直地盯着斜对面的焦松。

焦松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金丝眼镜擦得锃亮，但他眼底的乌青却出卖了他昨晚糟糕的睡眠。

感受到周扬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焦松没有躲避，而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阴冷地迎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拉紧的钢丝，稍微一碰就会崩断。

坐在主位的耿继超端起搪瓷茶杯，吹开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大口。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算是拉开了今天这场交锋的序幕。

“同志们，昨天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激动，这可以理解。

都是为了多玛县的工作嘛。”

耿继超清了清嗓子，打起了他最擅长的官腔：“但是，工作还得干，问题还得解决。

关于无人区武装巡山队的规模和编制问题，咱们今天接着议。

大家心平气和地谈，找出一个符合县里实际情况的方案。”

话音刚落，焦松便抢先发话了。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耿书记，各位同志。

昨晚我连夜把县里的财政账目又重新核算了一遍。

底子就那么薄，能挤出来的钱全在这张纸上了。

五十人，这是县财政能承担的极限。

再多一个人，工资发不出来，后勤补给跟不上，到时候闹出乱子，谁来担这个责任？”

焦松说完，目光转向央金扎措，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央金县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总不能逼着我去银行抢钱吧？”

央金扎措双手抱在胸前，紫铜色的脸膛上满是冷笑。

他早就料到焦松会拿财政当挡箭牌，昨天下午周扬给他支的那一招，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焦县长说得对，县里确实困难，我央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央金扎措身子微微前倾，粗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但无人区几万平方公里，五十个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我的底线是一百二十人，分四个小队轮换进山，这是保证巡山队不被悍匪全歼的最低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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