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碗，拿起一块干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水渍。

那双常年握笔的手已经布满了老年斑，手背上的血管像枯树根一样凸起。

“焦县长，张市长的电话，我也接到了。”

耿继超把毛巾叠好，放在一旁，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平缓：“市里要经济指标，要多玛县摘掉贫困的帽子，这都没错。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穿过炉子上腾起的白雾，落在焦松那张因为急躁而微微绷紧的脸上。

“央金扎措是个什么脾气，你今天在常委会上也领教了。

那是个敢在戈壁滩上跟土匪玩命的狠角色。

你真以为他刚才说要堵路，是在跟你开玩笑？”

耿继超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过来人的老辣：“真要是出了流血冲突，死个把人，市里追责下来，张市长可不会替我们顶这口黑锅。”

焦松的手指在膝盖上用力搓了两下，骨节隐隐泛白。

他太清楚耿继超在顾虑什么了。

这老狐狸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既想拿招商引资的政绩，又不想承担哪怕一丁点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风险。

“耿书记，您这是在怕央金，还是在怕那个被关在市纪委的周扬？”焦松索性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窗户纸，语调转冷。

耿继超拨弄炭火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焦松身子前倾，逼视着对面的老人：“咱们俩是怎么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多玛县的，别人不清楚，您心里还没本账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两年前的榆树市官场，那场大地震至今让人心有余悸。

周扬在余德县和多玛县交界处放的那把火，直接把齐大胜和崔云贵的底裤烧了个精光，连带着把榆树市的市委书记也受到了牵连。

张华借着那场风暴，将老书记完全架空，彻底掌控了榆树市的大盘。

而耿继超和焦松，这两个原本在市委秘书办呼风唤雨的“前朝遗老”，自然成了新贵们清洗的对象。

张华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流放——下放多玛县。

名义上是平调，甚至耿继超还提了半级成了县委一把手。

但谁都知道，多玛县就是个烂摊子，是个填不满的财政黑洞。

张华把他们发配到这里，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顺便给市里那些听话的嫡系腾位置。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