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强行让晋城的设备进场，央金真的带头闹事，引发流血冲突，省里一旦追责下来，他这个强推招商引资的县长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民愤的替罪羊。

不能硬碰硬。

得找个能压住央金，又能把责任分摊出去的人。

焦松站直身体，整理好领带，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

他拿起桌上的半包中华烟，捏在手里，拉开门，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县委书记办公室。

焦松敲门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茶砖熬煮后的特殊气味。

耿继超坐在待客的布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铜制小火炉，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温着一把藏式茶壶。

老头子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背心，手里拿着火钳，正在慢条斯理地拨弄炉子里的红炭。

“坐吧。”耿继超没抬头，用火钳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茶几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两只粗瓷茶碗。

焦松走过去坐下，看着那两只空碗，眼皮跳了一下。

耿继超早就算准了他会来。

耿继超放下火钳，提起铜壶，给两只茶碗倒满。

浓稠的酥油茶冒着热气，表面漂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花。

“刚熬好的，尝尝。

这茶砖是央金前阵子下乡，从牧民家里带回来的。”耿继超端起自己那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

焦松没动茶碗，他把那半包中华烟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打明牌：“耿书记，央金同志今天的态度您也看到了。

这工作没法开展了。

市里下达的经济指标压在头上，晋城的企业设备都在省界线上等着。”

“他一句话就要堵路，这是要把多玛县的经济往绝路上逼。”

耿继超放下茶碗，拿过一条热毛巾擦了擦手，语气温吞：“央金是个直肠子，脾气爆，但出发点是好的。

无人区那地方，血流得太多了，他心里有气，能理解。”

“理解不能当饭吃！”

焦松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扬现在在市纪委，这是我们统筹全局的最佳时机。

等他回来，有了公安局的武力背书，央金只会更强硬。”

“耿书记，张市长昨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问多玛县的招商引资进度。

市里的耐心是有限的。”

焦松把市长张华搬了出来，试图用上级的压力逼迫耿继超表态。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角落里的那台老式落地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铜制小火炉里的红炭偶尔爆开一两点火星，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焦松坐在布艺沙发上，那半包中华烟孤零零地躺在茶几的玻璃板上。

他刚刚把榆树市长张华搬了出来，试图用这尊大佛压一压眼前这个温吞水一样的老头子。

耿继超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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