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松猛地拍击桌面，金属钢笔在木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央金副县长！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常委会的表决结果，由不得你在这里撒野！”

央金扎措将手里剩下的半截废纸砸在桌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白炽灯下投出一道浓重的阴影，直接罩住了对面的焦松。

“这件事情，我坚决不同意。”

央金扎措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巡山队那一百多号在无人区里拿命填的同志，也绝不会同意。”

焦松冷笑一声，搬出体制内的规矩压人：“你同不同意，改变不了大局。

县委的决议不容置疑。

就算县里撤了巡山队的编制，这矿，也得开！”

“撤编制？”央金扎措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透着森森寒意：“好啊。

县里只要敢下这个文，我央金扎措今天就脱了这身官服。”

他直起腰，手指在半空中重重一点：“我自费买枪，自费拉队伍。

你们听好了，只要我央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这份出卖多玛县老百姓的破文件没有全票通过，谁也别想把挖掘机开进野马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常委，语气决绝：“我央金就算是只剩一个人，也会搬块石头，死死堵在进无人区的山口上。

不怕死的，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说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实木房门被拉开，又重重甩上。

门框震颤，走廊里的穿堂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碎纸片沙沙作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高举着手臂的常委们，此刻纷纷将手收了回去，低头喝水，或者翻弄着空白的笔记本。

谁都清楚，一个在藏区基层摸爬滚打十几年、在黑市上被人悬赏一百万美金的实权副县长，一旦真脱了衣服去玩命，那将是捅破天的政治事件。

多玛县的民风彪悍，央金扎措在牧民心里的威望极高，他只要振臂一呼，拉起一支几百人的武装队伍根本不是难事。

焦松坐在位子上，脸色铁青，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翻腾。

……

散会后，焦松回到自己的县长办公室。

他反锁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扯松领带。

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地球仪，那是张华市长送给他的上任礼物。

焦松扬起手，一巴掌将地球仪扫落。

塑料球体在地板上弹跳两下，滚到墙角，撞在踢脚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焦松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喘息。

周扬被市纪委带走，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极窄。

张华市长那边已经发了话，晋城那几个矿老板的意向金早就打到了指定的对公账户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偏偏央金扎措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横在路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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