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多玛县公安局，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偃旗息鼓中。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局长办公室。

他们在等周扬掀桌子。

这位在余德县和黄崖镇杀得人头滚滚的活阎王，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半个月来，周扬比任何人都要安分。

安分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没有在局务会上拍过一次桌子，没有去找焦松吵架，甚至在遇见耿继超视察工作时，还能客客气气地递上一根大前门。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打卡，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当天的《青海日报》。

到了饭点，就去食堂打两个馒头一碗素菜。

下午五点半，准时锁门下班。

他不发火，不查案，不提无人区半个字。

那种平静，绝不是认命后的颓废，更像是一头吃饱了的西北狼，趴在背风的沙丘后头，眯着眼睛打盹。

你永远猜不透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咬断猎物的喉咙。

郑伟这半个月瘦了五斤，每次路过周扬的办公室，都要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踩响了走廊里那块松动的水磨石地砖。

下午三点。

周扬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把裁纸刀，慢条斯理地刮着搪瓷茶缸内壁上的茶垢。

金属刀片摩擦搪瓷表面，发出刺耳的“呲呲”声。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节奏拘谨，带着明显的迟疑。

“进。”周扬头也没抬，继续刮着茶垢。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政治科的刘主任推门走了进来。

这位四十多岁的女干警，常年负责局里的人事和内勤，为人谨慎本分，是个从不掺和派系斗争的老好人。

她手里捏着一份考勤表，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局。”刘主任走到办公桌前，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周扬停下手里裁纸刀的动作，吹了吹缸底的碎屑，把茶缸搁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根大前门，夹在指间。

“刘大姐，坐。

什么事？”

刘主任没敢坐那把待客的木椅，双手死死攥着那份考勤表，纸张边缘被揉搓得起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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