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二十年镇长,可没白干(1/2)
马旦听着,一直没插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等周扬说完了,他才把手里的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我理解。”
马旦缓缓开口,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跟我这种土里刨食的不一样。
你年轻,燕京来的,挂着个少校副连长的牌子退伍,你有身份,有能耐,更有野心。
换了是我,我也想走。”
他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又喝了一大口,发出“嗬”的一声满足的叹息。
“可黄崖镇,就是这么个地方。
乱,从根子上就乱。”
马旦把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在这儿,咱们算不上什么为人民服务、打击犯罪的人民警察。
咱们是底层,是活在夹缝里的最底层。
我那句话,现在还撂这儿:案子,你可以查,没人拦着你。
想走的,也不光你一个,我在这破地方待了八年了,我比你还想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凑近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冷意:“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上,你要是真一头撞上那伙大势力,别说你了,咱们所有人都得玩完!”
“所以,马所长是不打算帮忙?”周扬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规格。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马旦用世故和懒散堆砌起来的厚重外壳。
马旦沉默了。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被烟头烫出焦黑印记的搪瓷缸子,粗糙的手指在缸沿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昏黄的灯光照在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像一头在丛林里蛰伏多年的老兽,能嗅到最细微的危险气息,也懂得在什么时候必须装死。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长得让一旁的张旺都觉得有些窒息。
“唉……”终于,马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被勾起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躁动。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拨开了云雾,露出底下深藏的精光。
“帮,怎么不帮?”马旦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摁进烟灰缸,像是要掐灭某种念头:“咱们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你捅了娄子,我这个当所长的也跑不掉。
我能帮你,也必须帮你。”
他话锋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那股子老油条的市侩气又冒了出来:“但是,周扬,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帮你,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去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硬碰硬。
我希望你稳着点,步子迈得小一点,别急吼吼地就想把天给捅个窟窿。
这地方的天,硬得很,窟窿没捅出来,你自己的脑袋先撞碎了。”
周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成年人才懂的沧桑。
“马所,你放心。”他将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动作不急不缓:“我这人虽然眼神不好,但也还没瞎。
什么人能碰,什么石头能踢,我心里有杆秤。
我从燕京到这儿来,是为了往上走,不是为了当烈士。
真要是撞上连你都觉得棘手的硬茬子,我跑得比谁都快。”
这番话坦诚得近乎无耻,却恰恰说到了马旦的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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