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走回办公桌前，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拿起桌上那个白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

“地方上确实管不着。”张华喝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但我有举荐的资格。”

周扬靠在沙发上，手指在粗糙的布艺扶手上敲击着节奏。

举荐。

这两个字的学问太深了。

九十年代初的官场，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跨系统去举荐一个垂直管理部门的一把手。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置换，绝不是单纯的一纸公文那么简单。

张华这是要动用他身后的核心政治资源，硬生生砸开铁路系统的大门。

为了什么？

他图什么？

周扬没有立刻接话。

前世四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太清楚这种政治交易的筹码分量。

“张市长。”

周扬停止了敲击扶手，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区域铁路公安局的局长，高配副厅级，最次也是个正处。

我周扬现在的肩膀上，扛的是一级警司的牌子，行政级别正科。”

“从正科到副厅，中间隔着副处、正处。

连升三级，您觉得，部委那边会批吗？

这大饼画得，夸张了吧。”

越级提拔不是没有，但在和平年代的公安系统，正科直升副厅，这已经不是破格，这是在挑战整个组织人事的底线。

张华放下茶杯，瓷器底部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扬。

“我的举荐，还是有点用的。”

张华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榆树市是进疆入藏的交通枢纽，新建的几条铁路线，地方上出了大力气。

再加上青藏铁路的二期工程即将开工。

铁道部那边，欠着我们的人情。

更何况，你周扬现在不是个普通的正科级干部。”

张华伸出食指，点了点桌上那份《青海省报》。

“你在多玛县干的这些事，燕京的内参都登了。

单枪匹马剿灭持枪悍匪，挖出腐败窝案，为因公牺牲的副县长讨回公道。

你现在是英雄，是公安系统竖起来的标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破格提拔一个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年轻干部，谁能说出个不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周扬看着张华。

这位书卷气十足的市长，把手里的牌打得明明白白。

用一个副厅级的实权位置，买周扬在多玛县案子上的闭嘴。

焦松死了，死无对证。

解文东的口供里，牵扯到市里的那些线索，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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