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马长林悬在半空的铅笔“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滚出老远。

坐在宋卫国左手边的客运处长，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落在金丝绒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连一直老神在在的宋卫国，端着保温杯的手指也收紧了，不锈钢杯壁被捏得微微凹陷。

官场上的交锋，讲究个云山雾罩。

哪怕是真混日子，面子上也得铺陈几句熟悉业务、深入基层的套话。

周扬这种把底裤直接亮在桌面上的做法，彻底超出了这帮国企老油条的认知边界。

这就好比两个人上擂台，对方连架势都不摆，直接说自己是个废物，这拳还怎么往下打？

周扬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

在这种级别的联席会议上，按规矩是不该抽这种劣质香烟的。

但他没有顾忌，火柴划燃，青灰色的烟雾在长桌上方散开。

“对于铁路公安这块盘子，我确实是个门外汉。”

周扬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孔：“怎么抓贼，怎么管线路，我两眼一抹黑。

工作怎么开展，老实说，我不太清楚。”

他弹了弹烟灰，纸灰准确地落进白瓷烟灰缸里。

“不过，这一个月闲着也是闲着，我把局里档案室过去五年的卷宗，全都翻了一遍。”

周扬夹着香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宋局长刚才说，治安问题是个毒瘤。

这话很中肯，我完全同意。

这毒瘤烂到了什么地步？

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

“一九八七年，南山口货场，两百多人哄抢化肥，打伤三名押车员。

一九八八年，西宁开往格尔木的列车上，两拨票贩子火拼，动了三棱刮刀，一死四伤。

至于站台上的扒窃、敲诈，那更是连立案标准都够不上，只能算治安调解。”

周扬报出这些陈年旧账时，连草稿都不看，那些年份和数据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治安确实烂。”

周扬看着宋卫国：“如果榆树铁路局的治安够好，想必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也不会在短短六年之间，换了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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