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声、诉苦声、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在佛像前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这些平日里在铁道线上风吹日晒的糙汉子，此时就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家长，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都掏出来给周扬看。

赵铁军站在周扬侧后方，脑袋上缠着纱布，听着手下这些兵的哭诉，眼圈也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替兄弟们求两句情，让局长稍微松一松那道“打不还手”的紧箍咒。

周扬没有阻拦他们。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静静地听着。

那张在南疆战场上淬过火的脸上，找不到半点动容的痕迹。

由着他们哭，由着他们闹。

足足过了五分钟，大殿里的声浪才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铁面判官给他们一个说法，给他们一条活路。

周扬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

他视线扫过前排那几个哭得最凶的年轻警察。

“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德行。”

周扬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地穿透了残留的杂音：“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穿着警服，挂着警衔，站在这里哭哭唧唧。

怎么着？

指望我学你们家里的爹妈，把你们挨个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哄一哄，说儿子乖，别哭了，男子汉要坚强？”

大殿里没声了。

那个打着石膏的年轻乘警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涨红了脸，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委屈变成了难堪，难堪又化作了无地自容的羞愤。

“我知道你们委屈。”

周扬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每天在车厢里挨揍，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

规定摆在那里，人多的地方不能动枪，不能下死手，怕引发群体事件，怕激化民族矛盾。

这紧箍咒是我给你们戴上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冷硬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但就你们这一个个猪脑子，活该你们挨揍！”

这句话一出来，赵铁军都懵了。

底下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不服气是吧？”周扬冷笑了一声：“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他指着那个打石膏的年轻乘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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