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榆树市开往西宁的绿皮慢车，由一台东风4型内燃机车牵引着，在青藏高原的铁轨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车厢连接处的铁板随着车身的晃动不断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音。

周扬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

对面的旅客正在打着呼噜，过道里挤满了带着大包小包的倒爷和探亲的农牧民。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花露水、汗酸味和柴油燃烧后特有的刺鼻气味。

周扬的视线越过沾着灰尘的单层玻璃窗，看着外面连绵起伏的黄褐色山丘逐渐向后退去。

从榆树市到西宁，八个多小时的车程。

这八个小时里，他的大脑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

张华给出的战略是让铁板从内部裂开，而执行这个战术的刀，现在就握在周扬手里。

林文辉要大夏湾的入场券，要带着挖掘机进格尔木无人区。

顾兆明作为铁建集团的一把手，盯着的是青藏铁路二期工程百亿的基建拨款。

这两个人同在一个集团，一个是董事长，一个是总工程师。

平时在会议桌上，他们或许能为了共同的利益保持一致，但在绝对的暴利面前，上下级关系比纸还要薄。

列车在一阵剧烈的制动中减速，钢铁车轮与铁轨摩擦，爆出一长串尖锐的嘶鸣。

西宁火车站破旧的站台出现在视野里。

周扬拎起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皮包，顺着人流向车门走去。

走下踏板，军靴踩在西宁站的水泥月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九十年代初的西宁，已经透出了一丝西北中心城市的喧嚣。

站台上人头攒动，扛着编织袋的搬运工在人群中穿梭，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进出站的播报。

周扬没有在站台上停留，他顺着出站口的指示牌，步伐稳健地向外走去。

在他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

这人是西宁站客运段的一名副调度，平时极不起眼。

他盯着周扬那挺拔的背影，直到周扬检票出站，融入了站前广场的人海中，这才转身快步走向站台尽头的调度室。

拉开调度室的门，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省铁建集团大楼，总工程师办公室。

宽大明亮的房间里，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

林文辉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黑咖啡。

他这种早年受过西式教育、如今老婆孩子全在国外的人，生活习惯早就跟国内的土包子们划清了界限。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林文辉放下咖啡杯，拿起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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