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亮点了下头，开始在脑子里过流程。

周扬没给他过完流程的时间，紧跟着往下推。

“材料递上去之后，第二步。

以铁路公安局的名义，对林文辉和顾兆明发出公开传讯通知。”

梁正亮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公开传讯。

一个铁路公安局局长，传讯两个正厅级的省级干部。

这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官僚体系里都是天方夜谭。

但周扬手上握着十五份口供和两个核心证人的笔录，加上省委扩大会议上杨安邦和李世安亲口拍板的“一个月破案”军令状，程序上，勉强说得过去。

关键不在于能不能传讯到人。

关键在于传讯通知一旦发出，林文辉和顾兆明就变成了“被依法传讯却失联”的状态。

找不到人，那就不是“被绑架”。

那叫“畏罪潜逃”。

周扬用一句话就把非法拘禁翻成了合法追逃。

梁正亮的后背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也是老警察了，见过的狠活不算少。

但像周扬这么玩的，还是第一遭。

“传讯通知要快。”

周扬从墙上直起身，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惨白的光扫过他的脸。

“最好在明天上午八点之前，让省铁建和铁路局的相关部门都收到正式文件。

这样，就算有人替他们打掩护、拖时间，纸面上的东西已经落了地，翻不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周扬的脚步重新迈开，朝走廊尽头的铁门走去。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节拍很稳：“卷宗一入省厅和纪委的卷宗系统，顾兆明和林文辉在不在我们手上，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的案子进了程序，程序会替我碾过去。”

他推开铁门，阴冷的夜风从地下室的出口灌进来，吹得走廊里那盏坏掉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去忙吧，我还有事。”

周扬头也没回，踩着台阶往上走了。

梁正亮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串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去，最终消失在铁门外头。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空茶杯。

杯壁上的搪瓷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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