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走的时候没有带走。

笔帽歪着，露出金色的笔尖，尖端有一小滴还没干透的墨水。

周扬伸手拿过那本便签。

张华临走前撕掉的那一页，留下了笔尖透过纸张压出的凹痕。

周扬把便签本侧过来，对着台灯的光看了一眼。

凹痕极浅，但在光线的折射下能辨认出几个字。

“柳格公路。

K347。”

那是黄崖镇以东四十公里处，柳格公路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里程桩号。

公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能见度极高，地势平坦。

是个好地方。

周扬把便签本放回原处，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的一片叶子。

楼下的停车场里，张华那辆深色的桑塔纳已经亮起了尾灯，缓缓驶出了院门，在空旷的街道上拐了个弯，汇入夜色。

周扬松开手指，百叶窗的叶片弹回原位，遮住了窗外所有的光。

他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值夜班的秘书小赵从前台探出脑袋：“周局长，需要我给您叫辆车吗？”

“不用。”

周扬下了楼，推开市政府大楼的玻璃门。

初冬的夜风兜头灌了进来，风里带着榆树市特有的沙土气息和远处牧场飘来的干草味。

停在路边的那辆北京吉普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示廓灯。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便装的年轻人，看见周扬出来，伸手拧动了钥匙。

引擎在冷夜里咳嗽了两声，然后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周扬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

“回局里。”

吉普车调了个头，驶入空无一人的柏油路。

车灯扫过两排光秃秃的白杨树干，树影在道路两侧飞速倒退。

……

初冬的西宁，天亮得极晚。

省委一号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旺，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把外头灰蒙蒙的天色挡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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