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到此为止(1/3)
初冬的柳格公路,风刮得一年比一年野。
黄崖镇往西四十公里,K347里程桩附近的戈壁滩上,拉起了两道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省厅法医和痕检专家在这里蹲了整整两天,硬生生在盐碱地里筛出了所有的弹壳与血迹分布图。
现场勘查报告写得极详尽。
弹道轨迹、射击距离、尸体倒伏姿态、血液在砾石缝隙里的渗透深度,所有数据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的闭环。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厚达三十多页的技术报告最终摆在省委书记杨安邦案头时,结论仅有寥寥数语:顾兆明与林文辉在畏罪潜逃途中,遭遇设卡盘查,拒捕逃窜,被依法击毙。
疑点其实客观存在,且经不起推敲。
两个正厅级干部,抛下西宁的安逸,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荒漠里,这本身就违背了官僚阶层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他们失联的这几天,究竟藏匿何处?
为何身上穿着名贵的羊绒大衣,胃里却只有粗糙的糌粑和带有泥沙的井水?
这些问题,被十五份按着红手印的口供死死压住了。
大夏湾纵火案的铁证,加上省委限期破案的政治高压,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权力屏障。
人死灯灭。
体制内的人最懂得权衡利弊,活人不会为了两个被打成“暴恐分子”的死人,去得罪风头正劲的张华,更不愿去招惹那个做事百无禁忌的铁路公安局长。
案子就这么结了。
结得理所当然,结得顺理成章。
顾兆明和林文辉的倒台,在青海官场掀起的海啸,远比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省铁建集团总部大楼里,纪委的工作组进驻了整整一个月。
财务账本被翻了个底朝天,从西格段路桥工程到格尔木无人区的黑矿权,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的处级以上干部多达二十七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企领导,排着队在审查材料上签字画押,整个走廊里弥漫着廉价墨水和冷汗混杂的酸涩味。
铁路系统内部的权力真空,直接引发了更为惨烈的派系绞杀。
青海铁路局局长刘光耀,那个在扩大会议上被当众扒下底裤的男人,为了自保,开始疯狂攀咬昔日同僚。
副局长、后勤处长、调度中心主任,往日里称兄道弟的班子成员,在纪委的审讯室里互相揭底,把几十年的烂账抖落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种典型的囚徒困境,当自保成为唯一诉求时,原有的利益同盟脆弱得不堪一击。
有趣的是,这种反腐风暴往往伴随着利益格局的重新分配。
在这场泥沙俱下的风暴中,真正的执棋者,正坐在榆树市政府顶层的办公室里,安然地品着今年新出的祁门红茶。
张华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刚刚批复的格尔木矿区重新规划方案。
白底黑字的文件散发着新鲜打印的碳粉味。
顾兆明那个只开采了一个月的盗矿点,连同那些价值数百万的重型机械设备,如今全部作为“非法所得”被查封。
随后通过合法的司法拍卖程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榆树市地方财政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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