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木的控制权，兜兜转转，最终以毫无瑕疵的合法姿态，回到了张华手里。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穿行的自行车流。

初冬的阳光打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斑。

榆树市的土地财政蓝图，终于扫清了最大的两块绊脚石。

在这个偏远的西北地级市，他张华的意志，已经成了唯一的规则。

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祁门红茶特有的醇厚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冲淡了这几天连轴转带来的疲惫。

与张华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宏大布局相比，周扬在铁路公安局内部的动作，显得更加直接，也更加血腥。

一场以“肃清林文辉余毒”为名的大清洗，在榆树铁路公安局内部悄然展开。

副局长邹宇，那个曾经被强迫观摩屠杀现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男人，在提交了长达十七页的“自我检查”后，被周扬调到了后勤处，负责管理扫帚、拖把和生锈的警用器械。

他搬离办公室的那天，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对上周扬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大夏湾编组站的站长王毅，在法庭上作为污点证人指认了林文辉的所有罪行，换来了一个有期徒刑七年。

至于大夏湾村那个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在失去了铁路上的庇护后，被周扬借着“严打”的由头，连根拔起。

村长赵泽民被判了十五年，那些曾经在铁道边上吸血的村民，全被送进了劳改农场。

特调组的十个死忠，全部得到了破格提拔。

梁正亮接替了邹宇的位置，成了常务副局长。

剩下的九个人，被安插进了刑侦、治安、调度等核心部门。

这支曾经在格尔木无人区见过血的队伍，成了周扬手中最锋利的刀。

周扬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送来厚厚的人事档案。

纸张的油墨味混合着西北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不需要那些八面玲珑的官僚，他只需要执行力。

在军队里，这叫令行禁止；在公安系统，这叫不可撼动的威权。

凡是试图挑战这种威权的人，都已经成了档案袋里的一页废纸，或者戈壁滩上的一具枯骨。

内燃机车的汽笛声每天清晨都会在榆树站的站台上准时响起，柴油燃烧产生的刺鼻废气顺着风向飘进市区。

绿色的车厢满载着来自格尔木的矿石，沿着那条曾经被林文辉视作私产的铁路线，源源不断地运往内地。

每一节车皮的调度，每一次武装护航的安排，都牢牢捏在周扬的手心里。

他用暴力的手段摧毁了旧的秩序，又用同样暴力的手段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规则。

星火电子厂的资金链，也在张华的帮助下，拿到了一笔扶持资金，重新焕发了生机。

杨欣打来电话时，只说了一句“货款已到账”，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政治结盟。

1991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榆树铁路公安局院子里的那几棵老白杨已经被冻得发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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