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最大的地方在哪？”周扬问。

张华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东墙那幅巨大的榆树市行政区划图前。

他伸出食指，精准地戳在地图西南角一块被等高线密集包围的区域。

指甲盖在硬纸板上用力一点，戳出一个细小的凹坑。

喀尔县。

距离榆树市区一百四十公里，三面环山，地势险要，是通往南疆和西藏的咽喉要道。

“这里。”张华的声音压低了半个八度，带着一种谈论致命毒疮时的谨慎。

“问题有多大？”周扬站起身，走到地图旁，视线落在那块标着喀尔县的斑块上。

张华转过头，看着周扬的侧脸。

“一个县，八个兵工厂。”

张华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铅锭砸在水磨石地面上：“你说问题有多大？”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只有窗外呼啸的西北风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呜咽。

周扬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了一下。

他经历过南疆的枪林弹雨，也在格尔木无人区见过成百上千的武装盗矿分子，但“一个县，八个兵工厂”这种极度荒谬的词汇组合，依然超出了一个正常法治社会的认知极限。

“国家的？”周扬的语调依旧平稳，但尾音里多了一份凛冽。

“私人的。”张华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重新投向那张地图：“或者说，是宗族的，是全县老百姓的。”

周扬没有接话，他在等张华把底牌全部翻出来。

“历史原因。”

张华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杯冷茶，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马家军当年在西北经营了几十年，留下的不仅仅是血债，还有一套极其完整的地下军工手艺。”

“喀尔县那个地方，当年就是马步芳的后勤兵工厂之一。

建国后，正规军虽然剿灭了马家军的主力，但那些懂得车床、懂得火药配比的工匠，全散落在了民间。”

张华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对历史的批判性审视。

“值得注意的是，建国初期，西北边陲匪患猖獗，加上狼群泛滥，地方上对枪支弹药的需求量极大。

当时的政府为了维稳，在某种程度上对这种手工作坊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老百姓要防身，要打猎，总得有家伙。

这地方现成的设备和手艺，索性就让他们干着。”

周扬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其中的畸形逻辑。

“饮鸩止渴。”周扬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没错，就是饮鸩止渴。”

张华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几十年过去了，早期的防身需求，早就演变成了一条极其庞大的黑色产业链。

全国上下，特别是西北和西南地区，对黑枪的需求量是个无底洞。

喀尔县的人发现，种一辈子地，不如在后院里车一根枪管来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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