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周扬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墙上那张地图上。

喀尔县那个细小的斑块，此刻在他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巨型火药桶。

去拆一个全民皆兵的兵工厂。

面对的将不再是顾兆明那种只会玩弄权术的商人，也不再是林文辉那种躲在幕后调度的贪官。

面对的，是成千上万把实打实的、随时会喷吐出火舌的自动武器，以及一群为了保住饭碗敢于和国家机器正面硬刚的亡命徒。

周扬的指关节在膝盖上极轻地叩击了两下。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度厌恶与暴戾的神色。

“马步芳那个狗杂种真他妈的一点人事都不干。”周扬骂了一句。

这句粗口从一个副厅级公安局长的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情绪失控的意味，只是一种对历史遗留烂摊子的纯粹陈述。

张华听到这句骂，竟然极其罕见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短，转瞬即逝。

“骂也没用，烂摊子既然交到咱们手里了，就得扫干净。”张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份没有任何抬头和公章的绝密文件，递给周扬。

“这是喀尔县那八个厂子的具体坐标，以及他们宗族内部的人员分布图。

我花了大半年时间，通过线人一点点摸出来的。

本来打算再等两年，等榆树的经济底子厚一点再动手。

但现在，时间不等人了。”

周扬接过那份文件。

纸张很薄，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草图和标注。

每一个红色的圆圈，都代表着一个地下军火作坊。

“硬推是不行的。”

周扬把文件折叠起来，揣进夹克内袋：“八十个人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调武警中队，走漏风声的概率太大，一旦形成对峙，伤亡不可估量。”

“所以。”张华身体微微前倾：“你能想出什么办法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分量极重。

这不仅仅是治安层面的战术考量，更是对执政者政治智慧的极限施压。

喀尔县那个盘根错节的地下军工网络，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扬没有急于作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墙上那幅巨大的行政区划图。

目光在喀尔县那块密集的等高线区域停留了很久。

窗外的西北风越刮越烈，夹杂着沙土打在玻璃上，发出绵密而干涩的沙沙声。

“这事儿不能急。”周扬转过头，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他的语调放得很平缓，剥离了在三道沟收缴枪支时的那种肃杀：“只能慢慢来。”

张华端起桌上的祁门红茶，喝了一口温水，示意他继续。

“我们要搞清楚喀尔县造枪的底层逻辑。”

周扬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放松：“他们不是顾兆明养的那些职业杀手，也不是三道沟那些靠劫道为生的车匪路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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