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没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论证都要致命。

在多玛县的矿区，周扬说能把齐大胜连根拔起，他做到了。

在榆树市，周扬说能把地下兵工厂变成棉纺织中心，他也做到了。

冯凌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桌上那台黑白屏幕的爱立信，原本觉得极其昂贵的高科技产品，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块粗糙的史前化石。

“所以，您叫我来闽东，是打算让我带头做手机？”冯凌翔的声线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没错。”

周扬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往后，移动通讯终端的研发和制造，就是你手底下那家公司的绝对支柱产业。”

“随身听的生产线可以保留，作为前期的现金奶牛，但核心资源必须全部往手机业务上倾斜。”

他看着冯凌翔，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会给你提供大方向的技术演进路线，以及整套的营销策略。

只要你严格按照我的规划走，我保证你能在这个市场上撕下最大的一块肉。”

在这个年代，外资品牌垄断着国内的手机市场，国产手机连个组装厂都凑不齐。

但周扬很清楚，再过两年，随着日韩代工模式的成熟和国内供应链的崛起，国产山寨机和初代品牌机将迎来一场极其惨烈的草莽狂欢。

他要冯凌翔做的，就是提前进场，占据生态位。

“我不要你私人的一分钱。”

周扬话锋一转，语调骤然降温，带着不容抗拒的金属质感：“但这家新公司赚到的利润，不可能全进你冯凌翔的口袋。

它的资金流向，必须绝对服从我的调度。”

这是一场极其干脆的利益捆绑。

冯凌翔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问利润分成的具体比例。

“没问题。”

冯凌翔站起身，极其规矩地低了低头，态度摆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端正：“市长，我冯凌翔能有今天，命是您给的，路是您指的。”

“别说利润调度，以后只要您周市长一句话，需要多少钱，我砸锅卖铁，无条件全部填上。”

他是个通透的人。

在体制内的权力面前，纯粹的商人就是案板上的肉。

只有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死死绑在周扬这辆战车上，成为周扬手里最锋利的那把经济刻刀，他才能真正端稳这碗饭。

“坐下。”周扬压了压手。

冯凌翔重新落座，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钢笔，拔下笔帽，摆出记录的姿态。

“两件事。”周扬伸出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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