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云，吃饭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消磨到几乎透明的温柔。

昝素华听到了病房里郑美云翻身坐起来的动静，和两个人低低的对话。

赵永刚在帮妻子摇高床头。

搪瓷饭盒打开的声音，筷子碰瓷的声音。

她没有走。

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五分钟后。

赵永刚从407房出来，往水房方向走去洗饭盒。

昝素华咬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扔进走廊的垃圾桶，提着塑料兜走到407门口。

她探头看了一眼。

郑美云正在吃饭。

饭盒里是白米饭和炒青菜，菜叶已经发黄发蔫了，油水不多。

“阿姨，你也在这层住院啊？”

昝素华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生涩。

一个探望病人的年轻女孩，和病房里的长辈搭话时应有的分寸。

郑美云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哪床的家属？”

“我妈在七楼。

我下来透透气。”

昝素华在门口站着没进去，目光扫了一圈病房：“四楼比楼上挤不少，这空调也不太行啊。”

郑美云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这种场面上的客气她见多了。

住院两个月，来来往往的人，真正关心你死活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昝素华也不急。

她从塑料兜里拿出一盒牛奶，递过去：“阿姨，我妈刚做完透析，喝不下牛奶。

您拿着喝吧，别浪费了。”

郑美云筷子停了一下。

牛奶是光明牌的利乐包装，超市里卖两块六一盒。

在九六年的闽东，普通病号家属不会随手送人两块六的牛奶。

“不用了，你拿回去给你妈留着。”

“真喝不下。

医生说透析完头两天别喝奶制品。”

昝素华把牛奶放在郑美云的床头柜上，手没缩回来，顺手把柜面上一只倒了的药瓶扶正。

动作自然，不刻意。

郑美云看着那盒牛奶，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拒绝。

昝素华拉了一把椅子在床尾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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