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往下追问郑美云的病情，也没有打听家庭状况。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分钟，内容全是医院食堂的饭太难吃、四楼的热水供应不稳定之类的琐碎。

赵永刚洗完饭盒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妻子的床边坐了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昝素华已经站起来了。

“叔叔好，我跟阿姨聊了几句。

我妈也在这儿住院。”

赵永刚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昝素华身上移到床头柜那盒牛奶上，嘴唇动了动。

昝素华提着塑料兜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阿姨，我在市府办上班。

这段时间新来的周市长让我们给基层困难职工做个摸底，说是市里要设个专项救助基金。

您要是有什么困难，回头我帮您问问政策。”

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在407病房潮湿的空气里。

郑美云嚼着饭菜的动作停了一拍。

赵永刚手里攥着搪瓷饭盒，搪瓷面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昝素华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间去了，不快不慢，鞋跟敲在塑胶地板上的节奏均匀而稳定。

赵永刚站在门口，盯着那个灰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床头柜上那盒牛奶的利乐包装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病房里另外几个病人没有注意到这段对话。

隔壁床的老太太打着鼾，对面床的中年男人在翻一本卷了角的过期杂志。

郑美云放下筷子。

“她说她在市府办？”

“嗯。”赵永刚把饭盒放在窗台上，坐到床边的矮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指甲修得很短，指腹上有几个被档案夹纸边割伤的细小口子。

郑美云没有再说话。

她把饭盒里剩下的小半口饭拨到嘴里，慢慢嚼着。

走廊那头，护士推着药车过来了。

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赵永刚坐在矮凳上，后背弓着。

他在想一件事，市府办的人，怎么会知道他妻子住在四楼？

但这个疑问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就散了。

日子已经把他磨成了一块没有棱角的鹅卵石，多余的警觉是奢侈品。

那盒牛奶摆在床头柜上，和旁边那瓶快要吃完的降压药挤在一起。

楼下停车场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

有人在喊谁的名字。

太阳从窗户外头斜着切进来，把407病房靠窗那两张床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四张床陷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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