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素华已经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八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眯了一下眼，从兜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用指甲划了一道竖线。

第九个名字旁边，已经有了两道横杠。

纸条叠回口袋。

她拐进医院旁边那条卖卤味和水果的小巷子，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前停下。

投了两枚硬币，拨了市政府总机的号码。

“综合科昝素华，转市长办公室。”

电话响了三声。

“说。”

周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一个字。

“赵永刚的妻子，慢性肾炎，住院两个多月了。”

昝素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快贴到话筒上了：“他每天下午两点半来送饭。

第一次接触完成。”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停了一下。

“第五个呢？”

“林秀梅的父亲下周复查，在三楼心内科。

已经确认过床位。”

“不要太频繁。”

“明白。”

电话挂断。

昝素华把听筒挂回铁架子上，硬币滑落的声响在电话亭里闷闷地弹了一下。

她整了整套装的衣领，低头看了一眼鞋面，黑色半跟牛皮鞋上沾了一点医院走廊里的水渍。

她用鞋尖在地面蹭了两下，转身走出巷子。

闽东市区的街道上，几辆载着海鲜的三轮车正在往农贸市场方向赶。

鱼鳞和碎冰从车斗缝隙里掉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细碎的湿痕。

……

九月的闽东，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场。

海面上刮来的季风裹着盐分，把市委大楼外墙的马赛克瓷砖腌出一层白色的碱花。

常委会议室的空调换了一台新的格力柜机，是秦铭让市委办后勤科采购的。

老春兰实在扛不住了，压缩机上周彻底报废，维修师傅拆开外壳看了一眼，里面的铜管锈穿了三根，修的钱比买新的还贵。

新空调的制冷效果确实好。

冷气从出风口往下灌，打在椭圆形会议桌的红木桌面上，凝出一层极细的水雾。

周扬坐在老位置，秦铭左手边，面前摊着那本黑色硬抄笔记本。

钢笔搁在本子的书脊上，没有打开。

今天的常委扩大会，列席的人比上次多了四个。

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何光远，市水产局局长方志文，霞浦县县长钟海峰，还有古田县分管副县长刘秀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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