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光远坐在会议桌的末端，和那几个列席的局长挤在一排。

他五十三岁，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老年斑从两颊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在闽东市的权力序列里，分管农业的副市长排名倒数第二，比分管计划生育的还略高半格。

农业在闽东的地位，从何光远开会时坐的位置就能看出来。

椭圆桌的最远端，恰好在空调出风口的正下方，冷气劈头盖脸地灌，何光远的薄衬衫后背都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他不敢伸手去拽。

会议的前四十分钟，主题还是宁化县锂矿。

秦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通报了环评专家组的反馈意见。

梁建国副司长带队的考察已经结束，专家组对矿区的地质条件和储量数据给出了“基本符合开发条件”的初步意见。

正式的环评批复文件预计十月底前下发。

王德明接过话头，展开一张彩色打印的项目进度甘特图。

这东西是他让秘书从省城的打印店花了八十块钱彩喷出来的，颜色鲜艳得晃眼。

“目前征地工作已完成总面积的百分之六十七。

石牛镇柳坑村和岭下村的祖坟迁移问题，经过县里和镇政府的反复沟通，基本达成了每座一千二百元的补偿标准。”

坐在角落的何光远突然开口了。

不是插话，是等王德明那句话的尾音完全落地之后，间隔了大约两秒钟的空当。

何光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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