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周扬进门，她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大概是把这个穿着半旧短袖衬衫、皮鞋上带泥的男人和市长这个头衔对不上号。

“周市长，楼上请！”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

秦铭的秘书，姓吴，二十七八岁，瘦长脸，下巴上刮得铁青。

“周市长，秦书记和夫人在二楼等着呢。

您这边请。”

周扬没上二楼。

他扫了一眼大堂的座位安排。

四张圆桌，最靠里那张摆在二楼楼梯口正对面的位置，是主桌。

桌牌上写着“主宾席”，十二把椅子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周扬认出了王德明，赵国栋，还有市委宣传部长郑晓燕。

剩下几张面孔是他在常委会上见过但没说上话的局长和区县干部。

另外三张桌是副桌。

离门口最近的那张，靠着墙角，灯光被一根粗壮的柱子挡去了一半，位置偏暗。

坐的大多是各局委办的中层科长和秘书。

这张桌上还空着三四个位子。

周扬绕过吴秘书，径直走到角落那张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

吴秘书跟在后面，脚步一滞。

“周市长，您的位子在二楼。”

“这儿就行。”

周扬拉了拉椅子的位置，让自己的后背靠墙。

视野从这个角度能覆盖到整个大堂，包括楼梯口。

吴秘书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在秦铭手底下做事，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咽回去。

市长选择坐在末桌角落，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是他一个秘书能纠正的。

“那我去给您倒杯茶。”

“不用。”

周扬从桌上的暖水瓶里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水温偏高，杯壁上腾起一层水雾。

角落桌上的其他几个人显然没料到市长会坐过来。

市住建局的一个副科长手里正剥着一颗花生米，看到周扬落座，花生米差点从指缝里掉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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