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闽东两个多月了。

说句心里话，这两个多月里，闽东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每句话之间留出恰到好处的空隙，让听的人有时间消化上一句的情绪。

“第一次站在三都澳的岸边，看着那片海，我跟自己说：秦铭，你这辈子，不能光在燕京的机关大院里转圈。

国家培养你二十年，不是让你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

是让你到基层来，到老百姓中间来，干一番实实在在的事业。”

王德明的头点得急了些。

赵国栋把身子往桌面上探了探，表情专注。

秦铭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张桌，从主桌移到副桌，最后在大堂角落的暗处停了半拍。

周扬和他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不到两秒。

秦铭的眼角没有多余的纹路，瞳仁里映着大堂的灯火，看不出锋刃，也看不出退让。

周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白开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适口的程度。

秦铭收回目光，继续说。

“闽东的底子薄，这是现实。

Gdp在全省排倒数，财政自给率不到三成，这些数字各位比我清楚。

但闽东不穷。

闽东有三都澳的深水港，有几十万亩的优质茶园，有全国最大的大黄鱼养殖基地，有两百多万父老乡亲。

这些东西，是任何一个经济指标都衡量不了的。”

他的声音在“两百多万父老乡亲”这个词组上微微加了一点力道。

不是拍桌子那种粗暴的强调，是演讲者对听众情绪拿捏最精妙的一种技法，用声带的轻微收紧，在关键词上制造出一种克制的、真诚的共鸣。

“我跟我爱人说，我要在闽东安家。

不是挂个名的那种安家，是真正把根扎下去。

闽东的山水养育了我的事业，我这辈子就把命交给闽东了。”

掌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角落里那个住建局副科长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掌碰在一起的声音被周围的噪声淹没了。

秦铭的演讲持续了七分钟。

不长不短，在酒桌的语境里，比祝酒词重，比工作报告轻。

每一段话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我不走了，闽东是我的地盘。

演讲结束，酒楼的服务员鱼贯而入，端着托盘上菜。

佛跳墙、红烧东星斑、盐焗鸡、闽东炒米粉。

主桌上还多了一道干烧大黄鱼，整条鱼用酱汁浇得油亮，鱼身上撒着葱花和红椒丝，卖相讲究。

角落这桌的菜明显降了一档。

白灼虾换成了油炸小黄鱼，清蒸石斑变成了红烧带鱼段。

份量倒是够了，碗碟摆了一桌面，但食材的级别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周扬用筷子夹了一块带鱼，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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