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五十八分。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富节奏的脚步声。

皮鞋鞋跟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的间距和力度听起来完全一致。

会议室里几把椅子发出了轻微的挪动声。

程林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坐直了身体。

包着隔音皮革的木门被推开。

周扬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外套，身上是一件普通的短袖白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

没有带秘书，手里只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走到长桌最前端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开场白。

牛皮纸文件袋被解开缠绕的白线。

周扬从里面抽出一沓洗出来的彩色照片，手腕一抖，照片在红木桌面上滑开，呈扇形散落在程林和几位副局长的面前。

那是冯凌翔在溪南镇码头用拍立得拍下的现场画面。

水面上密密麻麻翻着白肚皮的大黄鱼苗。

被割断后随着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特种钢缆。

从死鱼鳃部提取出来的发黑组织。

“溪南镇内湾，两百万尾大黄鱼苗，一夜之间全翻了肚子。”

周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散开，音量不高，语速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花花的东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甲胺磷的味道。”

程林低头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当地派出所去现场看了一眼，做了一份笔录。”

周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笔录上写的是水质污染。”

会议室里极其安静，只有空调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周扬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防腐尼龙包裹的特种钢缆，直径两厘米。

十二组抗风浪网箱，断了八组。”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长桌两侧那些肩膀上带着花的警察。

“你们市局做痕检的法医和技术员都在这里。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样的海浪能把两厘米粗的特种钢缆切出那么平整的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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