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辆面包车在暮色里鱼贯驶出福安县城。

没开警灯，没有警笛。

车队沿着省道向北，过白马门大桥，拐上通往蕉城区的山路。

黄伟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驾驶位上的人是梁正亮。

两个人从棚户区那间裁缝铺到现在，总共说过不超过二十句话。

梁正亮握方向盘的姿势和普通司机不一样。

十点钟和两点钟位置，拇指扣在盘面外侧，不是环握。

退伍兵的开车习惯——经过长途急驾训练的人才有的手型。

黄伟没问他来历。

也没问他手下那六个退伍兵的番号。

周扬说“他负责执行”，这就够了。

面包车过了白马门之后，路两边的民房渐渐密了。

远处蕉城区的灯光像一片橘黄色的浮油铺在山坳里。

晚上七点三十八分。

车队拐进城南。

闽东海产品批发市场的招牌挂在一排两层砖混门面房的正上方，白底红字，几个灯泡烧坏了两个，“产”字只亮了半边。

门面房前的空地上停着三辆三轮摩托和一辆客货两用的昌河面包。

卖干货的铺子大部分关了门，只有最东头那间还亮着灯，玻璃门里面的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盹。

八辆面包车在距市场一百五十米的一条支路上停稳。

黄伟拉开车门下来，脚踩到柏油路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开裂的皮鞋，然后抬头，拿眼把市场正门到后排平房之间的距离目测了一遍。

和图纸上画的一样。

梁正亮带着六个人已经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了。

每个人腰间鼓着一块，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

“后巷两个出口，你的人去封。”黄伟对梁正亮说。

声音压得很低，在晚风里散开。

梁正亮点了一下头。

没多余的动作，转身带人拐进了市场西侧的窄巷。

黄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二十四个人分成三排，站在面包车和路灯之间的阴影里。

每个人都穿着便装，有几个内衬警用防刺背心，翻出来的领口边缘在路灯下反了一道光。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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