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陈厝村。

消息是拼凑着传回来的。

先是蕉城城南方向响了一声枪，隔了二十分钟，前院巡逻的阿狗接到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市场门面房最东头那间干货铺的老张头。

老张头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来了好多人，把后排的门踹了”。

阿狗挂了电话跑进堂屋的时候，七爷正在喝粥。

白粥配一碟腐乳，一碟酱菜。

他吃得很慢，筷子在碟子里拨了半天才夹起一小块腐乳送到嘴边。

阿狗把话说完，七爷的筷子停了。

腐乳搁在粥面上，洇开一圈红色的油渍。

“陈永发呢？”

“电话不通了。”

七爷把碗搁到桌上。

碗沿磕在条案的檀木面上，声音很脆。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打了晃，左手撑着桌角缓了两秒才站稳。

从堂屋到后院天井这三十步路，他走得比白天快。

院子里的四条恶犬全醒了，趴在窝边竖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是叫唤，是紧张。

后院值夜的人多了一倍。

七爷三天前加的岗。

围墙上的铁丝网是新拉的，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跟庙里的风铃似的。

七爷站在天井中央，拨了秦铭的号码。

嘟——嘟——嘟——

三声长音之后，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

他又拨了一遍。

语音信箱。

第三遍。

语音信箱。

七爷把大哥大握在手里，拇指扣着翻盖的铰链处，指甲陷进塑料壳的缝隙。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了一拍。

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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