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应了一声。

秦铭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不是不知道调防暴警察去压村民意味着什么。

一旦出了流血事件，这份调令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铡刀。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燕京的三千万被抽走了，锂矿停工了，老三在绵阳拿着他的钱风生水起，王颖在燕京跟他形同陌路。

周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而他手里唯一能攥住的东西，就是宁化县这三千亩地。

只要把地保住了，把二期的架子撑起来，去找省里的银行做抵押贷款，把资金缺口堵上——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如果连这三千亩地都保不住……

许培德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秦铭的表情，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他在秦铭身边当了一年的秘书，头一回从这个大院子弟脸上看到了那种神情。

不是焦虑，也不是愤怒。

是被逼到墙角的兽，在咬自己尾巴的那种疯。

第二天。

宁化县城郊，下官村村口。

两辆涂着“特警”字样的大巴停在省道边上，防暴警察列队站在马路两侧，盾牌码在脚边，警棍别在腰间。

阳光打在黑色的头盔面罩上，反出刺眼的白光。

对面，三百多个村民堵在村口的水泥路上。

前排的几个老人坐在地上，腿上盖着塑料布，有人怀里抱着搪瓷缸子，有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征地通知书。

后排站着年轻一些的妇女和半大孩子，嗡嗡的嘈杂声从人群里往外涌，偶尔有人喊一嗓子，马上又被旁边的人拽住袖子拉回去。

一辆黑色桑塔纳从县城方向驶来，停在防暴警察的后方。

宁化县委书记从后座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群，脸色发灰。

他手里攥着一份传真件，市委办下午四点发来的，上面盖着秦铭的签章。

传真只有一行字：限今日十八时前清场，确保施工通道畅通。

县委书记把那张纸塞进西裤口袋里，走到防暴警察中队长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中队长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朝队列举起了右手。

“全体注意——”

防暴盾牌被拎起来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村口那群坐在地上的老人抬起头，看着黑压压推过来的盾牌墙，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有人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盾牌上砸了过去。

缸子撞在玻璃钢盾面上，弹开，在水泥路面上翻滚了两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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