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子上印着一行褪色的红字：远征农业，致富之友。

……

燕京的雨说来就来。

九月底的天，灰得像没洗干净的抹布，低矮的云层压在城墙根上，一阵风裹着水汽从西山那头刮过来，雨点就落了。

不大，细得像针。

打在石板路上没什么响动，落在衣服上倒是一片一片的深色水印往外洇。

西郊八大处公墓的山路上没有旁人。

这种天气，这种日子，没有哪个扫墓的会挑在工作日的下午跑到这里来。

王颖来了。

她站在周云开的墓碑前，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风衣，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皮鞋底踩在碎石子路面上，鞋面上沾了几点泥水。

墓碑不高，灰白色的花岗岩，碑面上的字被雨水打湿了，笔画的凹槽里积了一线水。

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花，花茎上的棉纸还没来得及被雨水泡烂——是今天上午才摆上去的。

她到得比周扬早。

王颖左手腕上的表走到三点二十七分的时候，山路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灰色夹克，黑色旅行袋，步伐匀速，没有打伞。

细雨落在他肩头的夹克上，颜色深了一层，他没有加快脚步。

周扬远远就看见了那把黑伞。

墓园这条路他只走过一次，但他的记忆力很强，哪棵槐树长在哪个弯上都记得清楚。

周扬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绕路。

他顺着碎石路一步一步走过来，在墓碑正前方三米左右的距离站住了。

旅行袋搁在脚边。

雨丝落在他额头上，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没去擦。

两个人隔着一块墓碑对视。

王颖先开口，声音被雨幕压得发闷：“你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周扬看着碑前那束白菊花，没接话。

“十年了。”

王颖把伞柄换了只手，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

周扬蹲下身，把碑座底下一片被风吹歪的干枯落叶拨开。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在碑座的石缝上摸了一遍，把嵌在里面的泥土抠掉。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