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还在叫。

闽东的九月末，暑气赖着不走，太阳落山之前那几个小时最难熬，空气里水分太重，闷得人喘不上气。

秦铭直起腰。

他把手背上那条凝固的血痕用纸巾擦了擦，扣好衬衫领口松开的那颗扣子，把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归拢整齐。

然后他拨通了赵国栋的内线。

“国栋，宁化县的防暴警察到位了没有？”

“到了，两个中队，一百二十人。”

“告诉他们的中队长，明天天亮之前，把下官村和石坡村的地全清完。

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施工通道必须畅通。

我要在后天开工。”

赵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书记，省里那边——”

“省里我来应付。

你去办。”

秦铭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被晚风吹得翻滚的枯叶，目光穿过那些灰色的屋顶，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是燕京的方向。

是宁化县。

他现在手里只剩这一张牌了。

……

同一天。

闽东到燕京没有直达的火车。

周扬走的是闽东——鹰潭——燕京西的线路，绿皮车硬卧，单程三十七个小时。

回程的车是傍晚六点十五分从燕京西发出的，t65次。

九月底的燕京站台上人不多，过了暑运高峰，长途旅客少了一大截。

周扬在站台上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瓶矿泉水，上了车，把旅行袋塞进铺位上面的行李架。

硬卧车厢的铺位分上中下三层。

周扬买的是下铺，靠走廊那侧挂着一块蓝色的帆布帘子，脏兮兮的，上面有几个没洗掉的鞋印。

他把帘子拉上，半躺在铺位上，枕着叠好的夹克。

车厢里的灯是那种昏黄的白炽灯泡，六十瓦的，隔三个铺位一盏，光线勉强够看清对面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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