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有个穿拖鞋的中年男人端着搪瓷缸子去打开水，脚步拖拖拉拉的。

列车启动。

车轮碾过轨缝的声音开始有了节奏，咔嗒、咔嗒、咔嗒。

周扬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深城远征通讯的渠道拿的货，频段和普通民用机不一样，信号走的是省军区的中继站，昝素华在闽东市府办的机要室里，能接到这个号。

他翻开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等了四声。

“市长。”昝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干净，应该是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

“说。”

“宁化县的情况。”

昝素华翻动纸页的声音传过来，窸窸窣窣的。

“今天下午三点，秦书记通过市委办直接给宁化县公安局下了清场命令，从市局调了两个中队的防暴警察过去。

目前一百二十人已经到位，集结在下官村外围的省道上。”

周扬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陈德水那边呢。”

“陈副局长接到调令的时候拖了两个小时。”

昝素华的语速不快，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报：“他以本周安排了全市治安巡检为由，把精干中队的出发时间从上午十点推到了下午一点。

到了宁化县之后，中队长向他请示执行方案，他让对方等市局的书面行动预案，到现在书面预案还没发。”

周扬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陈德水是老刑侦出身，程林死后被他一手提上来的人。

“消极怠工”这四个字他从来不说，但做起来比谁都熟练。

拖两个小时出发，到了现场再等一份永远不会发出来的书面预案——这种事在体制内叫“执行偏差”，上面查下来打不掉他半根毛。

“黄伟。”

“黄局长在福安县没有动。”昝素华翻了一页纸。

“但他今天上午把福安县巡警大队的三十二个人全拉到宁化和福安交界的公路上，设了一个临时检查站，名义是打击盗抢机动车辆。

宁化县方向过来的车，一辆一辆查，平均一辆车查二十分钟。”

周扬把矿泉水瓶盖拧上，放在铺位边的小桌板上。

黄伟的手法更粗暴。

检查站设在两县交界的公路上，秦铭从市区往宁化县调人调物资，都得从这条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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