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进了走廊。

电梯门合上了。

周扬在里面站了两秒，离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刘德厚到任的第一周，开了两次常委会，全是程序性议题——传达省里的文件，部署第四季度的经济指标，讨论年底的干部考核。

他坐在主位上，发言不超过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全让给下面的人说，自己端着搪瓷杯喝水。

第二周，他去了一趟宁化县，看了远征农业的白茶苗圃和食用菌大棚。

陪同的人是周扬安排的，林培德全程汇报，数字背得很熟。

刘德厚听完，在苗圃里走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茶苗根部的土壤，问了一句“灌溉水源从哪里引”，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上车走了。

第三周，闽东市的干部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新书记是来养老的。

这个判断传到赵国栋耳朵里的时候，赵国栋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把手里的搪瓷杯搁在桌上，对着窗外那几棵榕树看了很久。

他在体制里混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领导搭配。

强书记弱市长，弱书记强市长，两个都强打得天昏地暗，两个都弱烂得一团稀泥。

但像眼前这种格局，一个六十一岁等退休的老书记，搭一个三十六岁杀伐果断的少壮市长——他没见过。

省里的意思太明白了。

明白到连遮掩都省了。

赵国栋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第二天一早，他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市委大楼，在三楼走廊里等着。

周扬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看见赵国栋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沓文件。

“市长，宁化县尾矿坝的安全评估报告出来了。”

赵国栋把文件递过去，双手递的，身子微微前倾。

这个姿态和他给秦铭送文件时放在桌角自己去拿的方式，不是一回事。

周扬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

赵国栋没走，站在门边。

“还有事？”周扬没抬头。

赵国栋的嗓子干了一下。

“市长，关于明年的港口基建规划，省交通厅那边的对接窗口，我这边有些关系，如果您需要的话——”

周扬把评估报告合上，抬起头，看了赵国栋一眼。

这一眼的时间不长，但赵国栋读出了他需要读出的东西。

“你去找昝素华，把港口那边的材料跟她对一下。”周扬说完这句话，把评估报告放进抽屉里。

赵国栋在门口站了半秒，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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