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财当场把合同拿出来。

“价格写在这儿，最低收购价也写在这儿。

去年外地鱼贩把价压到赔本，远征拿现金收。

我们不是没骂过周市长，他脾气硬，骂了也不搭理你。

可钱到手，网箱到海里，这些不是假的。”

旁边一个渔民插话：“干部嘛，都说自己为百姓。

周市长不一样，他催得紧，骂人也难听。

但他来了以后，海上少了收保护费的，鱼苗有人管，台风前还有技术员上船看锚。

要说他贪少数民族安置款，我一个打鱼的都不信。”

调查组的人问：“为什么不信？”

那渔民挠了挠后颈。

“那才几个钱？

周市长要是真想贪，港口、园区、手机厂，哪样不比那几个安置钱大？

他用得着伸手去拿灾民的钱？

丢人。”

话粗，旁边几个人却点头。

第三站到宁化下官村。

菌棚重新立起来一半，竹架还没完全绑牢。

钱老汉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给调查组倒水，用的是搪瓷缸，边沿磕掉一块瓷。

陶组长问：“周扬推动的这些项目，你们受益了吗？”

钱老汉想了半天。

“受益这词我讲不好。

我就说我家。

以前种地，一年到头剩不了几个钱。

现在菌棚一茬下来，除掉成本，能给孙子交学费，还能买两袋好肥。

你们要查他就查，错了该罚。

可别把棚给查没了。”

回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调查组没有马上回招待所，临时提出去老城区吃饭，不让市里安排。

车停在一条旧街口。

街边一家小饭馆灯还亮着，招牌褪了色，门口摆着几盆葱蒜。

老板娘四十来岁，围裙上沾着油点，见一群干部进来，先愣了一下。

调查组点了几样家常菜。

吃到一半，陶组长问老板娘：“你见过周扬吗？”

老板娘端着汤盆的手停住。

“见过啊。”

她往后厨方向喊了一声，让人看火，自己站到桌边：“以前秦书记在我们家办过宴。

那天来了一桌干部，周市长也在。”

周扬坐在靠门的位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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