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汉龙记得。

十七岁那年，他被川北一帮人堵在河堤上，是刘汉杰拎着半截扁担冲进去，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

那天两个人回刘家沟，身上全是血，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哭，说刘家男人的命都贱，早晚被人收走。

后来，刘家沟不穷了。

水泥路修到村口，祠堂翻新，小学换了红砖楼，过年每家能分米面油。

村里人见了刘汉龙，喊的不是汉龙，是“龙哥”。

年纪大的喊“汉龙老板”，年纪小的干脆喊“刘总”。

好日子吃到嘴里，就没人愿意吐出来。

刘汉杰进门后，看见桌上的包，脚步停了一下。

“哥。”

刘汉龙没有绕圈子，把包转到他面前。

“打开。”

刘汉杰看了他一眼，伸手拉开拉链。

油纸包着的金条压在一起，灯光落上去，晃得人眼皮发酸。

他没去碰，手停在包沿。

“这么多？”

“够你走很远。”

刘汉杰抬头。

刘汉龙坐回椅子，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又坐正。

他的袖口还卷着，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下发亮，平时看起来有派头，今晚只剩多余。

“张华不能活过三天。”

屋里的人声、楼外的车声，都被这句话压低了。

刘汉杰看着他，没有接。

刘汉龙拿起桌上的传真纸，推过去一张，又推过去一张。

“绵阳查到蜀江了。

金泰也露了。

马开源开口，秦风那边漏水，钟建良今晚让秦风过来递话。

话说得很明白，张华活着，汉隆死。

张华把材料送上去，陈吉安不会保我，钟建良也保不了我。

到时候，不光我进去，汉隆这几年铺出去的摊子，全得被人连根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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