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宝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帽子都歪了，手里死死护着那个公文包。

黄莹莹头发散乱，眼圈通红，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烧火棍，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看见周扬，樊宝那双小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花，嘴唇哆嗦着：“周……周队……”

“你是干啥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樊宝的哭诉。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黑布对襟褂子的老头走了出来。

这老头看着得有七十岁了，背有点驼，手里攥着两颗油光锃亮的铁核桃，盘得咔咔响。

他那张脸就像是风干的橘子皮，满是褶子，但那双三角眼里却透着股子精明和凶狠。

“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周扬。”

周扬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目光越过老头的头顶，扫视着周围那一圈举着家伙什的村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听说我的同志在这儿被围了，我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副大队长？”老头停下了手里的核桃，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周扬一眼，嘴里喷出一股浓烈的旱烟味：“那就是当官的了？

是个管事儿的？”

“算是吧。”周扬点了点头，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离腰后的枪套只有几寸距离：“我是他们俩的领导，有什么事，跟我说。”

“那好，既然你是领导，那咱们就说道说道。”

老头把手里的核桃往兜里一揣，往前逼近了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周扬脸上，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方言嚷道：“你们公家办事，咱们老百姓支持。

但这事儿得讲个理字！

你们的人，要把我们村柳刚子花了三百块钱买的媳妇儿带走，凭啥呀？”

周围的村民一听这话，立马跟着起哄。

“就是！

凭啥带走！”

“那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

“警察也不能不讲理啊！

三百块钱那是柳刚子一家攒了五年的血汗钱，连猪都卖了才凑齐的！”

周扬心头微微一沉，目光扫向樊宝。

樊宝苦着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本来是来查那个连环杀人魔的线索，没想到这俩生瓜蛋子眼尖，撞破了这村里买卖人口的勾当。

在这个年代的偏远农村，这种事就像是地里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在这些愚昧的村民眼里，这就是桩买卖，给钱拿人，天经地义。

周扬看着眼前这群理直气壮的法盲，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破木门，门缝里隐约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和女人压抑的呜咽。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手在兜里摸到了那包中华烟。

这哪是什么误会，这是撞上宗族势力的铁板了。

但这铁板再硬，今天也得给它烧穿了。

周扬的手指在烟盒底下轻轻一弹，一根中华烟就跳了出来半截。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像是没看见周围那些举起来的锄头和粪叉子，两根手指夹着烟，递到了那老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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