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天亮得迟，灰白色的光压在楼群上，像没拧干的湿布。

商工会议所那栋旧楼外，旗杆笔直，门前石阶擦得发亮。

闽东招商团的车停在街边，车门一开，海风里混着城市早高峰的汽味，车流从路口缓缓滑过去，喇叭声隔着一层雾，闷闷的。

周扬下车时，外套扣得整齐，手里只拎着一个公文包。

昨天夜里他把所有材料又看了一遍，日方的企业名单、产品目录、冷链报价，连纸角都翻得发毛。

潘学忠跟在后面，抱着一摞翻译件，手心里全是汗。

“市长，今天这场合，怕是不会太好看。”他低声说。

周扬没回头，只把公文包往腋下一收：“谈生意，哪天都未必好看。”

走廊很长，地毯吸住了脚步声。

尽头那扇会议室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长桌两侧，一边是闽东代表团，另一边是樱花国商界的人。

小到几家水产企业，大到冷链集团和贸易公司，名片叠着名片，文件压着文件，桌上的矿泉水都摆得笔直。

坐在主位的，是工藤家的老二工藤正一。

人年纪不算老，头发却已经往后退了不少，眼神沉，坐姿规矩，手指搭在文件夹上，一动不动。

他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反倒更扎眼。

工藤一郎。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西装剪得利索，领带系得一丝不乱，手边摆着一支钢笔，笔帽都没有打开。

他一张脸白得发冷，眼角微挑，视线扫过闽东这边时，轻得近乎没有重量。

潘学忠刚坐下，对方就先开口了。

“闽东的大黄鱼，我们可以接。”

工藤一郎说的是中文，发音带着一点硬壳：“但价格，要按我们给的标准走。

出口环节，冷链、分级、包装、检疫，全部由工藤水产统筹。

技术转让，不在谈判范围。”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半拍。

翻译员低头把话传过去，闽东这边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潘学忠捏着笔，指节有点发白，还是把话压住了。

“工藤先生。”他把语气放得平：“闽东愿意给足政策支持。

税收、仓储、通关、码头配套，都可以谈。

冷链技术如果能共享，我们可以在用地和进口设备上再让一步。

大家合作，还是要互相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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