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邦拿起汽水，给周扬倒了半杯。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一点。”

“那你不问？”

“问了，您未必现在说。”

杨安邦笑了笑，突然说道：“我明年就退。”

周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片刻后放下。

杨欣坐在对面，先看父亲，又看周扬。

她原以为这场满月宴，是父亲借着孩子出生，替周家撑一撑场面。

现在才听出另一层意思。

杨安邦在青海的位置，剩下不到一年。

一位省委书记临退之前办一场家宴，请来的不是生意场上的热闹人，而是几代人都能叫得上名字的老同志。

这桌饭摆出去，外人看见的从来不只是孩子满月。

周扬问：“定下来了？”

“没定，也差不多了。”

杨安邦夹起一片白菜，放进蘸料碗里：“我这个年纪，该给后面的人腾地方。

占着位置不走，不是什么本事。”

“爸。”

杨欣想说什么，杨安邦摆了摆手。

“人走茶凉，这话难听，倒也没错。

可茶凉之前，总能替家里人挡一挡风。”

周扬没有接话。

这些年，杨安邦没有在周扬的升迁上伸过太多手。

周扬从西北走到闽东，靠的是案子、政绩、还有一场场没留退路的硬仗。

杨安邦给过他支持，也给过提醒，却始终没替他把路铺平。

越是这样，这场宴席的分量越重。

杨安邦看着周扬。

“你在闽东做的事情，我都看着。

港口、冷链、电子园、科研所，摊子铺得不小。

现在外面往闽东伸手的人，也越来越多。”

“初七这顿饭，不是给你抬轿子。”

杨安邦拿起筷子，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是让有些人掂量清楚。

周扬不是从闽东一个人走出来的，他背后有家，有老部队，也有一批愿意替他讲公道话的人。”

“爸，您这样做，外面会有话。”杨欣说。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杨安邦看向女儿：“我退下来以后，难不成还得怕别人嚼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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