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周扬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继续说道：“你那份电子厂的计划书，加快进度。

多玛县那帮人靠着盗矿积累了原始资本，手里有枪有钱。

我们要跟他们斗，光靠警察那几把破枪不行，得把余德县的经济盘子做大，把利益绑在我们自己的战车上。”

“只要大梨树村的厂子办起来，全县的劳动力和资金就会向我们靠拢。

到时候，我们手里有钱，有上面拨下来的政策，我看他们多玛县拿什么跟我们硬碰硬。”

杨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着，后背满是青紫的伤痕，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野心和算计，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明白了。”

杨欣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红花油瓶子放在桌上，拿过毛巾擦了擦手：“经济账和政治账一起算，对吧？

我明天一早就去落实大梨树村的选址。”

“聪明。”

周扬赞许地点了点头，身子重新靠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现在，能不能麻烦杨副县长，给我弄点吃的？

折腾了一晚上，我这胃里早就唱空城计了。”

杨欣看着他这副大爷一样的做派，又气又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只有挂面和鸡蛋，爱吃不吃。”

“卧两个荷包蛋，多放点香油。”周扬闭着眼睛，得寸进尺地提着要求。

杨欣懒得理他，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水烧开的咕噜声。

周扬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鼻尖萦绕着红花油和淡淡的葱花香味。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难得的放松。

……

厨房里，蜂窝煤炉子的火苗舔舐着铁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杨欣系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双长竹筷，在翻滚的白汤里搅动着细长的挂面。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精致的侧脸。

她熟练地往锅里磕了两个鸡蛋，看着蛋白在沸水中迅速凝固、包裹住金黄的蛋黄，这才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葱花，最后滴了两滴金贵的小磨香油。

浓郁的麦香混杂着葱花和香油的焦香，顺着门缝一个劲地往客厅里钻。

“起来吃吧，大少爷。”杨欣端着两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碗从厨房走出来，把其中满满当当、卧着俩荷包蛋的那碗搁在周扬面前的木头茶几上。

周扬单手撑着沙发扶手，呲牙咧嘴地坐直了身子。

他那件破警服衬衫就这么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缠着旧疤的肌肉。

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挑起一挑面条，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塞，吃相粗犷得像是在工地上饿了三天的力巴。

杨欣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自己那碗清汤寡水只飘着几根青菜的面条，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着吃着，杨欣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扬虽然在低头扒拉面条，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时不时地从碗沿上方抬起来，直勾勾地往她身上扫。

那种眼神没有多少掩饰，带着一种男人看女人的原始打量，极具侵略性，看得杨欣后背一阵发毛。

“你老盯着我看什么？”杨欣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眉头微微蹙起。

周扬咽下嘴里的面条，又喝了一大口热汤，这才慢条斯理地扯过一张草纸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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