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4/4)
他只是垂下目光,试图再看一遍那行字,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纸上的墨迹在眼前化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水光。
牛棚外头那阵热风裹着草屑刮过来时,杨教授手指捏着那页纸,指节微微发白。
他把信纸举到眼前,又放下来,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积了几年的东西都挤干净。
然后他重新摊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划过去。
前半段写得直白——对两口子这几年受的折腾做了交代,语气不重,但字字都压着分量。
后面紧跟着一串数字,算作补偿,数目不小。
再往下,是两个人的去处。
白教授的调令写的是回京大,原职不变,另挂一个副校长的头衔。
杨教授那份则改了口,科学院院士的身份恢复不算,额外塞了个研究院副院长的位置。
信的末尾,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在这地方慢慢收尾,不急。
屋里头光线暗,白教授靠在窗框上,眼睛盯着信纸背面透过来的字影,没吭声。
两个人的呼吸声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响着,像两把旧琴弦被人同时拨了一下。
与此同时,陈洛正领着三个女儿往这边走。
小路上踩出的脚印被前两天的雨泡得松软,泥巴黏在鞋底,每抬一步都要用力拔。
三个丫头像三只刚被放出笼的麻雀,扑腾着翅膀似的在陈洛前后转圈,问的话从“爹,学校长什么样”
一路绕到“教授是不是都戴眼镜”
,一个问题还没落地,下一个又砸过来。
陈洛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学历最高那栏就填了个“初中”
京大的门他都没靠近过,更别说跟里头的人说上话。
拜师这事儿他倒真干过——那年为了学一套枪法,他揣着半包烟蹲在老兵的窝棚外头,整整三个月才把人磨下来。
但白教授那种人,不是用烟和磨能打动的。
所以他明知自家这三个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叮嘱,到了地方别乱摸东西,别大声说话,见了人要叫老师,不能赖着不走。
四个人拐过那排 ** 子槐树,牛棚的屋檐已经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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