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豫注意到了方浩文的眼神。

那种复杂的、带着羡慕和酸涩的目光，在月光下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花瓣，把那个“没”字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然后故作轻松地开口：“行了，闹也闹够了，找个地方洗洗吧，一身汗。”

别凡点了点头，跟着方浩文往前走。

齐豫走在最后面，看着方浩文的背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她看得出来，方浩文心里的结还没有解开，他嘴上说着不死了，但那双眼睛里依然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一点什么。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觉得，能够解开那个结的人，不是她，而是别凡。

别凡有一种天生的、笨拙的真诚，那种真诚可以融化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心底的坚冰。

她不需要插手，也不需要提醒，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确保别凡不会受到伤害就够了。

三个人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山脚下一个偏僻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大众浴池还亮着昏黄的灯。

“就这儿吧。”方浩文指了指浴池的招牌，“进去泡个澡，把身上的花粉洗掉。”

别凡跟着他走了进去。

齐豫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便利店，说：“我在那儿等你们。”

别凡回头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方浩文消失在了浴池的门帘后面。

齐豫穿过马路，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夜风吹过小镇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沉默地伫立着。

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浴池的门口，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齐豫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浴池的门帘里钻了出来。

是方浩文。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低着头，沿着街道快步往东边走去。

他的步伐急促而小心翼翼，像是一个正在逃离犯罪现场的人。

齐豫站起身，没有追上去，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浴池的门口。

又过了几分钟，别凡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上身披着一件还没穿好的T恤，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脚上趿拉着拖鞋，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一出门就四处张望，看到马路对面的齐豫，立刻跑了过来。

“齐豫，你有看到方老师吗？”别凡气喘吁吁地问，“我进去冲了个身子，一出来他就不见了，衣服都还在柜子里，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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