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老物件(1/2)
冬至过后,江城的冬天冷得不像话,冷得空气都有了棱角。
林泠把钓鱼的节奏放慢了,除了偶尔去白马河看看水情,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
书房里那个电暖器整天开着,暖气片表面烫得能烘手,铸铁外壳上的漆皮被烤得微微发亮。
它在角落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嗡嗡声,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蜂巢,把整个房间烘得暖烘烘的。
窗户上从早到晚蒙着一层水雾,那些雾起初是细密的小水珠,整整齐齐地排在玻璃上,后来慢慢变大,汇聚成流,沿着窗台往下淌,在窗框凹槽里积成一小汪。
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在书桌前坐一会儿,用纸巾把窗台上的水擦掉,再坐下翻看自己的笔记。
四本笔记本并排放在桌上,像四个被反复翻阅后变得柔软的老朋友。
封面的边角都磨圆了,有几页纸页翘起来,像被风吹过许多遍的旧书页。
他翻开今年深秋在白马河测的那几组窗口期数据,跟去年同期的逐行对比。
水温降幅、溶氧抬升速率、窗口期缩短曲线、上鱼间隔变化,每一个数字他都用铅笔在旁边做过标记。
有些数据点旁边画着对勾,表示跟预测吻合;有些旁边画着问号,表示偏离模型。
今年入冬前的骤降温数据跟去年秋分那次并排放在异常天气附录里,他看了很多遍,越看越觉得窗口期模型似乎已经走到了一种极高的精度,但它越精确,他就越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一条河被测量到了毫米级的水深变化,但他站在水边的时候,却觉得河水里还有一些测量不到的东西。
他总觉得自己把什么东西忽略了。
每次拿起竿子,哪怕只是在家里空挥两下,他都觉得掌心缺了一种熟悉的回应。
直到有一天,林妈在打扫储物间的时候把那根老竹竿翻了出来。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天阴得很重,云层压得低低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灰棉被盖在楼群顶上。
他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里的钓鱼论坛,屏幕上是几个钓友在讨论冬季钓鲫鱼的线组搭配,争得不可开交。
林妈突然在储物间里喊他:“林,过来看看,这东西是不是你外公的?”他走过去,看见林妈站在储物间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用旧蓝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
旧布上蒙了一层灰,边缘已经被虫蛀出了几个小洞,但布料的纹理还清清楚楚,那些经纬线在光线里泛着一种极淡的、被灰尘覆盖后的旧蓝色。
林妈把它拎出来,放在阳台上晾了晾,说这是你外公的东西,别让它发霉了。
林泠接过竹竿,旧布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走到客厅中央,蹲下来把布一层层拆开。
先是外层洗得发白的蓝布,布料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摸起来粗糙而柔软;然后是中间裹着的一层极薄的塑料膜,那层膜已经发黄发脆,用手一碰就哗啦啦地响;最后是一段深灰色的棉布,很软,叠了好几层,拆开时有一股极淡的旧木香。
拆完最后一层,竹竿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竿身暗黄的包浆还在,那层温润的旧蜡一样的光泽,在冬天阴沉的日光里依然泛着极淡的暖意。
竹节纹路细密如发丝,每一道竹节都像是被时间雕琢过的,沟壑深而均匀。
握手处磨得发亮,颜色比其他部位更深,像被无数双手反复握过之后沁进去的油光。
他伸出指尖,沿着竿身慢慢摸过去。
竹的表面滑而温,不像碳素竿那样冰凉生硬,也不像刚上完油的新竹竿那样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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