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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康师傅(2/2)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墙角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面上放着一把熏黑了的铝壶,壶嘴断断续续地冒着白气。

那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往上蹿一截,又很快被屋里的暖空气化掉了。

康师傅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是一根刚刚成形的新竹竿,颜色青黄,还没有上漆,竹身表面能看到极细的纤维纹路。

他左手扶着竿身,右手执着一把极细的毛刷,正在给竹竿上头遍漆。

毛刷沾漆的动作极轻,只让刷尖在漆罐里点一下,然后在竹面上极慢极匀地拉开。

漆层薄得几乎看不见,像给竹竿蒙了一层极细的水膜。

那层漆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油光,像冬天早上窗玻璃上刚结出来的那层水雾。

他听见门响,没有回头,只把手里的动作做完,才放下刷子转过头来:“你的竿,上个月就修好了,放在那儿。”

林泠走过去,从墙角那个用旧报纸裹着的长条包里取出自己的老竹竿。

旧报纸有好几层,最外面那张的日期还是上上个月的。

他蹲下来把报纸一层层剥开,报纸的纸张又脆又薄,边角在手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最外面那层的报头印着日期,上面的墨字已经被磨得模糊了,只剩下“十二月”两个字还依稀可辨。

第二层报纸是副刊,上面有半篇关于冬钓的短文,标题是《寒水藏鱼》,旁边印着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人在冰面上凿洞。

他看了一眼,又继续剥。

剥到最后一层时,竹竿露了出来。

包浆比送修前更润了一层,原本暗黄的颜色里透出了一种极淡的蜜色,像被冬天的暖光浸过。

接口处新缠的丝线整整齐齐,丝线的颜色比竿身略深,每一圈都缠得紧密均匀,没有一处重叠,也没有一处露出空隙。

他轻轻拔出一节,对光看了看。

竹身沿着光线转了一圈,漆面均匀如镜,没有一丝流挂,没有一道刷痕,连竹节凹槽处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凑近了闻了闻,漆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极淡的一丝生漆味贴着竹面。

“这次不只是修。”康师傅放下手里的刷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他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驼,两条胳膊粗壮,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像被常年的手工活磨出来的。

他站直的时候脖子会不自觉地往后仰一下,像要把积了一整天的酸乏从颈椎里挤出去。

他的右手拇指上缠着一小截白胶布,胶布边缘已经磨得发黑,指腹上有一道极浅的口子,像是被竹篾划的,伤口已经收干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

“你上次送来的时候说这竿子冬天出竿有点僵。

我把第三节的竹节重新校了一次,中段的热处理也补了。”他走到林泠旁边,从林泠手里拿过竹竿,指着竿身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接口,“你摸摸,是不是比原来顺了。”

林泠伸出手,用指腹在接合处来回摩挲。

接口处的触感柔和而顺滑,两节竹管咬合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极细微的阻力,推回去的时候又是顺畅的。

没有了之前那种极细微的阻滞感,那个阻滞感他冬天用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说不清是竹节变形还是丝线收得不对,总之就是出竿时卡那么一下。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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