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一个周五晚上，林泠在公众号后台收到一条长私信。

那天他下班回家比平时晚了一些。

单位月底做数据归档，他在机房待了一整个下午，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一直在耳朵里响，回到家时太阳穴还有些发紧。

林妈给他留了饭，他吃完洗了碗，又帮林爸调了调电视的机顶盒信号，才进书房。

台灯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习惯性地先登录公众号后台看了一眼。

粉丝涨了几百个，留言区里有几条问冬季窗口期的，还有一条问白马河最近水情的。

他一一扫过，正准备关掉后台去翻笔记本，最下面一条私信留住了他的目光。

那条私信很长，有七八百字，在后台消息列表里占了满满一屏。

他点开，仔细读。

发信人姓何，自称是外省一所农业院校水产养殖专业的大三学生。

他说他在学校图书馆翻到了一篇被多次引用的钓鱼爱好者社区帖子，顺着帖子里的链接找到了林泠的公众号，把水域分类框架的六十二章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他还在私信里说，自己学的是水产养殖，但对鱼类行为学和栖息地选择一直很感兴趣，之前做课程设计时找了很多国内外的资料，但大多偏理论模型，缺少野外实测数据的支撑。

他看到林泠的鱼道测绘之后，觉得这套方法很接地气，想问问能不能引用他的数据，用来做本科毕业论文的前期探索。

林泠读完私信，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书房的灯亮着，他打开对方发来的论文开题报告附件扫了一眼，选题是“基于多变量耦合的平原河网区鱼类季节性迁移路径识别”，里面引用的水文分析方法跟他自己在白马河和清河做的鱼道测绘思路高度重合，但对方的变量拆解用的是学术语言——空间异质性、连通性指数、路径阻力模型，看上去更体系化。

开题报告的格式很规范，有文献综述、研究方法、预期成果，参考文献里列了二十多条中英文论文。

林泠往下翻，在“初步研究基础”那一节里看到了自己公众号的名字，旁边标注了“民间实测数据来源”。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写的东西会被一个正规院校的大学生当成论文的参考。

当初写框架的时候，他只是想把那些年在河边记下的东西整理清楚，方便自己以后翻看。

后来发到公众号上，也是因为群里有人问，他就把能公开的部分公开了。

那些手绘的鱼道图、水深剖面、窗口期表格，在他眼里都是些粗糙的野钓记录，跟学术论文之间隔着一道很深的沟。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条沟没有他想的那么深。

他想了一会，回复到：“可以引用，但数据最好你亲自复测一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然后把白马河鱼道主线的原始剖面图和六个节点的坐标数据发了过去。

发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打开文件看了一眼那些图。

图上有些铅笔线画得歪歪扭扭的，标注的水深数字旁边还有他随手画的小箭头，跟学术论文里的图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他重新腾出来描写，不说有多好，起码上面的涂涂画画、字体要好认识很多。

弄完给发过去，毕竟那些数据是真的，每一组都在河边测过，每一个点他都蹲下去摸过底质。

对方很快又回了一条，说这些数据对他来说太有用了，他在学校里借了一套流速仪和便携水质分析仪，准备下周去学校附近的一条河复测。

然后问了几个问题：鱼道稳定性随时间变化的周期是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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