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年轻人的漂动了，提竿，一条小鲫鱼，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年轻人高兴得喊了一声，他回头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三点多，他收竿了。

桶里只有两条小鲫鱼，他看了看，放回去了。

年轻人还在钓，桶里已经有四五条了，都是小鲫鱼。

他收拾好东西，跟年轻人道了别，拎着空桶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还坐在那里，竿子伸在水面上，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十月末的晚风灌进来，凉而不冷，带着田地里秸秆烧过的焦香。

回到家，林妈正在客厅织毛衣，林爸在看电视。

他换了鞋走进书房，把竿包靠在墙角，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公众号后台又多了一条新私信，是一个姓李的钓友，说想问问鱼道在感潮河段怎么找。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便点开私信开始回复。

他写得很慢，一句一句地斟酌，像在河边测底时那样仔细。

他说感潮河段的鱼道跟普通河流不一样，水位受潮汐影响，一天之内能差一两米，鱼道会跟着水位走，所以要分时段测，涨潮和落潮各测一次，还要看水流的方向和速度。

他写了很长一段，又删掉了一些太专业的话，补了几句通俗的解释。

写完他看了一遍，觉得可以了，才点发送。

发完私信，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沉沉，阳台上的君子兰安静地立着，叶片在台灯透过去的光里泛着温润的绿。

他把键盘敲得轻而稳，像在河边测底时手指搭在竿柄上的力道。

水在流，鱼在走，路在变。

但总得有人记下来，有人传下去。

他做这件事，从最初为了自己少走弯路，到后来为了在河边坐得明白，再到现在为了让别人也能找到那条路。

说到底，他从河里拿走的，终究要还给河，还给那些愿意蹲在水边的人。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早上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想起何同学回的那句“收到，谢谢林老师”。

他笑了一下，转身回屋，把阳台的门关上。

客厅里林妈还在织毛衣，林爸换了台，正在看钓鱼节目。

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觉得太无聊，看了一会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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