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上公路的时候，天边压着一层低云，雨还没下透。

他打开收音机，电台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还有一次强降雨过程，清河流域可能有中到大雨。

他把收音机关了。

再下雨的话，那道拦河坝又要被淹下去，鱼道分岔又会回到水面以下。

但路还在，水退了就能看见。

鱼知道路在哪里，他只需要再来一次，再测一遍。

到家后他把笔记本摊在书桌上，把今天的测深数据整理成一张完整的坝体剖面图。

坝顶、缺口、南侧残骸、湾口内侧四个区段用不同颜色标注，水深、流速、底质三个变量列在剖面图下方。

然后他又画了一张平面图，把下游主道、缺口通道、湾口通道、次级缝隙通道四条路线用不同线型标出来。

四条线在坝体南端汇聚，又在上游坝顶重新汇合，形成一个菱形网络。

菱形的中心是坝体南端的缺口急流带，菱形的边缘是湾口缓流弧线。

鱼从下游上来，走到菱形底端，选择走急流还是缓流；走到菱形顶端，两条路重新合拢。

整个分岔结构像一个被拉长了的眼睛，坝体就是那只眼睛的瞳孔。

他在图旁边写了一行字：“清河下游坝体分岔结构——菱形网络。

核心变量：坝龄、缺口宽度、湾口水深、底质过渡带宽度。

待验证：低水位下菱形是否退化为单线；高水位下菱形是否扩张为多线网格。”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雨还没开始下，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出雨的味道。

他站起来把窗户关好，走到客厅。

林妈正在看电视，问他今天去哪了。

他说去了清河。

林妈给他递了杯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他坐在沙发上，跟林爸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

想起清河那座石拱桥，桥墩下面那条鱼道拐弯的硬底带，春天的时候他还在那里测过数据。

现在水涨了，那条硬底带也被淹了，但路还在下面，等水退了就能看见。

他把水喝完，把杯子放进厨房，回到书房把那张分岔图收进文件夹。

然后关了灯，走进卧室。

外面的风大了，吹得楼下的梧桐叶哗哗响。

他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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