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个袋子搬到阳台上，在阳台上铺了张旧报纸，报纸是上个月的，边角已经有些发黄，上面有一条新闻标题写的是“城南新区规划调整”，他看了一眼没细看。

然后一盆一盆把花搬过来。

君子兰搬的时候他用了两只手托着盆底，盆不大，但装满了土之后分量不轻，单手拿有点晃。

辣椒苗的盆更小，但盆底根须多，他怕弄断根，两只手慢慢端起来。

君子兰脱盆的时候根团紧紧缠在一起，白胖的肉质根把旧土裹得严严实实。

他把花盆倒扣过来，用手掌拍了几下盆壁，盆土松动了，整个根团带着旧土滑出来，像一个被掏出来的旧蜂窝。

根团表面是一层白花花的细根，密密麻麻地缠着土粒，有些根尖从土里钻出来，在空气中微微弯曲。

那些根尖白白嫩嫩的，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笋尖，但比笋尖软得多，手指轻轻一碰就弯了。

他拿竹签一点点把板结的土剔掉，动作很轻，像在给一棵老树理根。

竹签沿着根缝慢慢推进去，把土粒从根须之间拨出来，碎土落在报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沙沙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阳台上听起来很清楚，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筛沙子。

他检查有没有空根或烂根，空根是干瘪的，捏上去像一层薄纸，手指一捻就碎了；烂根是发黑的，摸上去软塌塌的，有一股腐味，像夏天垃圾堆里飘出来的那种气味。

剔了半天，根系状态还行，只有两根空根，他用剪刀贴着根颈剪掉了，剪口干净，没有撕扯。

土太老了，板结成块，浇水浇不透，根在里面喘不过气。

他把新配的土填进去，腐殖土和珍珠岩按三比一的比例拌匀，土呈深褐色，抓在手里松软而有弹性，松开手土团散开，像一块被揉碎的黑面包。

填土的时候他一边填一边拍盆壁，让土自然沉实，不要留空隙。

填到离盆沿两厘米左右，他把根团放进去，调整好位置，让根颈跟土面齐平，然后继续填土，填满之后用手掌轻轻压了几下，把土压实。

最后浇了遍透水，水从盆底缓缓渗出来，在报纸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水渗得很慢，过了将近半分钟盆底才滴下第一滴水，那滴水在报纸上砸出一个小圆点，慢慢扩大成一片深色。

他蹲在那里看着水渗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那种满足很小，小到你说不出它到底满足了什么。

你只是把一盆花从旧土里取出来，把根理了理，换上新土，浇上水，然后等它长。

它会不会长得更好，你不知道。

但你知道你做了这件事，这件事就做完了。

做完就是收获。

辣椒苗也换了新盆。

旧盆比君子兰的小一圈，盆底排水孔里伸出好几条根须，白色的，细得像头发丝，尖端已经干了，颜色发黄。

他把旧盆倒扣，根团出来的时候散了一小半土，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根，颜色偏黄，比君子兰的根细得多，但更密，像一团被压实的毛线。

他往新土里掺了一小把腐熟羊粪，拌匀后填进盆里。

羊粪是去年买的，装在一个小布袋里，打开袋口时有一股干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不算难闻，但也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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