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组比霜降时又细回了一号——主线二号，子线零点八号，冬天鱼口轻，粗线吃口信号衰减得太厉害。

严世和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罐子递过来。

罐子里的蚯蚓膏颜色比霜降时更深了，质地更黏稠，闻起来腥味里多了一丝焦糖味。

他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蚯蚓膏，多加了一点蚕蛹粉和虾粉，动物蛋白比例提到了最高。

立冬之后水温降到十二度以下，鱼的嗅觉敏感度下降，膏饵的味型得比霜降时更浓才能穿透冷水层。

又补了一句说这罐用完就得等明年开春再做了——蚯蚓冬天不出土，挖不到。

林泠接过罐子挂上一小团，抛进沉木上游的窝点。

六点多窗口期才打开，比霜降晚了将近十分钟。

第一竿等了将近十分钟，浮漂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慢往下沉了小半目——不是霜降时那种猛子黑漂，是冬天特有的慢动作轻口。

提竿上来一条三两左右的鲫鱼。

接下来窗口期从六点二十到七点五十持续了九十分钟，跟严世和预计的一致——比霜降少了将近一小时。

他一共上了四五来条鲫鱼和一条小鲤鱼，总重不大但个体还算均匀。

立冬的窗口期曲线开始从霜降的顶点往下走，九十分钟的窗口期虽然比不上霜降的一百五十分钟，但跟盛夏最低点的三十五分钟相比仍然算宽裕。

严世和那边也收了竿，用蚯蚓上了几条鲫鱼。

他一边拆竹竿一边说立冬之后窗口期一周比一周短，小雪水温降到八度以下窗口期大概缩到一小时左右，大雪水温五度以下回到冬天短窗口模式，冬至前后水温三度以下窗口期可能只剩半小时甚至更短。

然后他把帆布袋拎起来又说入冬之后蚯蚓膏就用不上了，水温降到五度以下鱼的嗅觉基本半休眠，再浓的味型也穿透不了冷水层，到时候换蚯蚓或者红虫，靠活饵的蠕动刺激鱼的侧线，不靠嗅觉。

回到家快中午了，林泠把咋天的一条鲫鱼拎进厨房。

鲫鱼红烧。

鱼鳞在砧板上闪着银白色的光，刮鳞时能感觉到鱼皮下面还有一层不算薄的脂肪层——这条鱼贴了整整一个秋天的膘还没消耗完。

两面煎到微焦加酱油料酒白糖，切了几片火腿提鲜，小火焖了一刻钟。

出锅时他夹了一块放在嘴里，鱼肉紧实弹牙，蒜瓣肉一瓣一瓣地散开。

吃过饭他回到房间翻开笔记本，翻到那张画了整整一个夏天的窗口期曲线图。

从盛夏最低点三十五到霜降最高点一百五十，从立秋四十五一路画到秋分一百零五、霜降一百五十，现在立冬开始往下走——九十。

一条完整的抛物线静静地躺在纸上，对称轴是霜降，左边是处暑白露秋分，右边是立冬小雪大雪。

一个完整的窗口期轮回，起点是冬天，终点也是冬天。

但这一次他知道轮回的规律——明年春分水温回升到十度以上窗口期又会重新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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