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匝走高处雪线，行到半山，他立定，睁开天眼。

一息。

整座山在眼里沉成一色死灰，脉气伏在山根，压得又平又实。

唯有后山一处风眼，一缕极细的凉混在夜风里出山，若有若无，出一口，散一口。

不该有的凉。

收眼。

眼前黑透了，比上一回沉，两三息才透回光来；眉心坠得抬不起头，半边额角木下去。

他扶着山壁站了一阵，等腿底下稳了，才往后山去。

风眼在两块崩石中间，拳头大的一口，山腹里的老烟道打这儿出气。

烟火气出得来，山会揉散；她那口凉搭在气流上，遮势不认得它，放了行。

他就着石缝引气，把这口风兜下去走了个弯，先过一段贴着脉气的巷子，再出山。

山自己的呼吸裹着她的凉出门，出到外头，只剩山气。

半截银丝，小半盏墨，风眼上看不出动过的痕。

他在崩石上坐了两刻，夜风照旧一口一口出，那缕凉味再出不来了。

第二匝贴着山根走，拿读网息的耳朵听山息。

风一阵一阵过，山息匀的，从头到尾没岔过一个拍。

第三匝走外圈雪线，用的是凡人的路数：看雪面，看兽踪，看风口的雪檐。

雪面平整，兽踪只有狐兔，雪檐压得安安稳稳。

一个什么都读不出来的人，绕着一座什么都读不出来的山，走了一整圈。

天将亮，他回到碑前。

身后一座大山黑沉沉压着雪线，同头一眼望见时一个模样，还是那座封了山的老死矿。

山吞了她的气。

山外，打今夜起，天底下没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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